目前日期文章:200701 (6)

瀏覽方式: 標題列表 簡短摘要

 台灣價值.創作活泉
 ---訪談心情燒錄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◎邱斐顯

二、我的先生,最大的精神支柱

我很幸運,我的先生江蓋世,始終在我身旁不斷的幫助我。他全力支持我寫作。如果不是他一路支持與鼓勵,就無法完成這一系列的訪談。

蓋世和我一樣,二十多年前從事文字工作。他專心從政後,也多年不曾提筆寫作。他寫下年輕時期,全心投入民主運動的心路歷程------《我走過的台灣路》,那是將近十年前的事了。看到我接下雜誌社的訪談工作,他也替我高興。

每一次,我的訪談寫作完稿後,他是第一個幫我看稿、改稿的人;他花了很多時間與我討論寫作內容;他更嚴厲要求我斟字酌句、推敲文辭。

200610月,當我讀到《從難民到國務卿-----歐布萊特回憶錄》一書時,我才赫然發現,麥德琳.歐布萊特在結婚生子後,為了寫一份有關女性在家庭與事業間徘徊掙扎的報告,也曾經有這樣與我很類似的經驗,她的先生---喬瑟夫.歐布萊特,也曾經這樣幫她潤飾、改稿的。

     這份報告的整個寫作過程獲得喬鼎力支持,他甚至願意幫我潤稿。喬謹慎又注意細節,用字一絲不苟,他建議我將文中的「女孩」(girls)的字眼,改以「婦女」(women)代之。  

 ----摘自時報文化出版的《從難民到國務卿-----歐布萊特回憶錄》第70頁


蓋世雖然讀的是台大政治系,卻是非常酷愛文學。大學時期,他迷上羅曼羅蘭所著的《約翰克里斯朵夫》,把那本書當成他的案頭書。之後,他又不斷地閱讀大文豪托爾斯泰、杜斯妥也夫斯基、狄更斯、拜倫、邱吉爾等人的文學著作。

他不斷地強調,要我注意文章前後的邏輯,以及遣詞用字的修辭。我用心地寫,他也拼命地改,我的草稿紅線畫了一條又一條,牽過來又牽過去。甚至為了什麼該寫,什麼不該寫,我們都會討論很久。有時,我的文章被他改得七零八落時,我索性丟給他一句氣話:「你卡賢,你來寫!」

這時,他總會安慰我:「我很久沒寫作了,怎麼寫得出來?但是我喜歡看書,尤其是文學鉅著,我知道什麼文章是好的,什麼是不好的。你的文章稍微再改一改,就很好了。」他比我更早在雜誌社工作,尤其二十年前在鄭南榕的《自由時代》雜誌社工作時,採訪寫作的速度又快,產量又多;趕稿的時候,他一天可以拼出一萬多字來。不過,自從一九九七年底,他出版了《我走過的台灣路》之後,他就很少再觸及寫作一事了。

說來矛盾,要他先幫我看稿、改稿,我常常不服氣;但是他如果真的不幫我看稿,我又不放心交稿。我開始寫作的第一篇訪談報導,就在他的鼎力協助下,把文稿完成了。事實上,應該說,我所寫作的這二十四篇訪談報導,十九個我們自己選取的藝術工作者名單,包含各篇文章的主標,內文分段的小標等,全都是我們兩個人一邊討論,一邊構思出來的。

原本這只是單純的訪談寫作工作,總編輯高天生也給了我四、五個訪談名單------從導演黃明川,台灣史學者李筱峰、戴寶村,台灣本土文學出版商林文欽,台灣文物史學者莊永明,到台灣史學者楊碧川。面對這些早已為台灣文史努力奮鬥許久的前輩,我只是盡力,把他們的貢獻再一次記述與報導。

這五期訪談報導結束後,總編輯高天生表示,如果我還打算繼續寫作,他已經沒有其他人選可給我訪談報導,他希望我自己尋找訪談題材。這下子,換我傷腦筋了。人海茫茫,標準何在?我要如何選取訪談對象?不由分說,蓋世就是我第一個求援的人。

由於蓋世自己本身對藝術的熱愛,在兩屆八年台北市議員任期內(從1994年到 2002年),他對藝術活動,常表現出高度的熱誠。過去,蓋世的服務處辦餐會,他一定安排這些本土藝術家到場。他和藝術家們接觸的機會也因而增多。

當我想採訪更多藝術家時,我們就一起討論,什麼樣的藝術家,可以列入採訪對象?幾番討論後,我們的共識是:要具「台灣價值」的藝術家。台灣的藝文界,有許多藝術家,他們的各種表現,都非常優秀、傑出。但是我們想針對這個藝術家是否能「彰顯」台灣價值,作為訪談人物取捨的標準。  

 

 

happyle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1) 人氣()




我也不想跟他辯駁,沒錯,他是潑我一盆冷水,但那是事實的冷水,當時的台灣政治環境,就如同我那位朋友所說的,從事反對運動的人,隨時隨地都要擔心牢獄加身,一般人民,若不是漠不關心,就是暗地痛罵國民黨,但叫人民一起走上街頭,在戒嚴之下,台灣人民還不太習慣走上街頭,發出怒吼。


江蓋世著《我走過的台灣路》

 

第二章  反抗  2-3 桃園靜坐(下)

 


     於是,從這一週開始,鄭南榕在每一期自由時代雜誌的裡面裡,都刊登「五一九綠色行動」宣傳廣告,在那一則廣告中,他呼籲全台灣的人民,一九八六年五月十九日這一天,每個人身上繫一條綠絲帶,在你家附近的樹上,或鐵欄杆,或電線桿……,綁上綠絲帶,以這樣和平的方式,來表達我們人民的心聲,抗議國民黨的長期戒嚴,他還呼籲,台灣人民一起到台北市龍山寺集合,然後集體步行到總統府廣場,宣誓我們反戒嚴的決心。另外,五一九當天的下午五點十九分,他希望大家一起按機車、汽車的喇叭,企圖透過這樣很簡單的方式,來強化「五一九」三個數字的歷史意義。

 

  這下子,鄭南榕不再是雜誌社的創辦人了,他已搖身一變,成為反戒嚴運動的領導者。有一天,他叫人去買一些綠絲帶,綁了一個蝴蝶結,繫在胸前,自己愈看愈得意,哈哈笑了起來,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,他還印了許多貼紙,上面寫著五一九綠色行動,他派人送去全島的服務處,希望到處張貼。為了響應鄭南榕的綠色行動,我想我總得身體力行,託了一位朋友,花了一百塊,幫我買了一條長條的綠絲巾,我出門去採訪或參加黨外活動,就圍上它,有的朋友覺得很怪異,不禁會問:「查甫囝仔,汰也圍彼條?」

 

  人家一問起,我就趁機宣傳:

  「五月十九號彼一工,大家鬥陣來去龍山寺,咱做伙示威,抗議國民黨的戒嚴體制!……到時,愛會記,著結綠色絲帶,你看好否?……」

 

  剛開始時,我一個大男生,圍著一長條綠絲巾,覺得有點不好意思,但圍久了,也習慣了,膽子也更大,絲巾圍脖子,交叉打了一個活結,走在路上,隨風飄著,倒也覺得帥氣十足。

 

  有一天,我又圍著綠絲巾,跑去台大校友會館開會,一位黨外編聯會的朋友,知道我跟著鄭南榕,正在全力推動五一九綠色行動,他笑著對我說道:「少傻了,沒人會理你們的!黨外公職人員都那麼怕死,誰敢領頭搞這種示威?一般人民,更不願意惹禍上身,誰敢在家門口綁綠絲帶,胸前別上綠絲帶?……你想想看嘛!……唉,我看哪,到時候,只有鄭南榕跟你,這兩個傻瓜會跑到龍山寺去的,……」

 

  我也不想跟他辯駁,沒錯,他是潑我一盆冷水,但那是事實的冷水,當時的台灣政治環境,就如同我那位朋友所說的,從事反對運動的人,隨時隨地都要擔心牢獄加身,一般人民,若不是漠不關心,就是暗地痛罵國民黨,但叫人民一起走上街頭,在戒嚴之下,台灣人民還不太習慣走上街頭,發出怒吼。

 

  正當鄭南榕大張旗鼓,準備全島推動五一九綠色行動時,他卻吃上一件官司。

  事情是這樣的:一九八五年底,地方公職人員選舉,鄭南榕的雜誌,在選舉期間,刊登了一篇文章「一億元滅桃計畫」,這篇文章提到,桃園縣長徐鴻志,涉嫌圖利長榮海運開設貨櫃場的弊案,他為了讓桃園縣議會不追究此事,因此,用三十萬元的代價,來搓掉那些縣議員的調查行動,而負責搓這場圓仔湯的,就是當時正在競選台北市議員的張德銘律師。

 

  此文一刊,張德銘就控告自由時代雜誌社創辦人鄭南榕,以及那時的發行人王鎮輝,指控他們兩人涉及誹謗,及違反選罷法。一九八六年三月十二日,台北地檢處,就依違反選罷法,將鄭南榕及王鎮輝提起公訴。

 

  三月十二日這一天,正好是自由時代雜誌社創辦二週年紀念日,原本是該慶賀的日子,鄭南榕卻飛來官司之禍,因為張德銘告的,妨害選罷法第九十二條,可判處五年以下徒刑,這是公訴罪,無法透過私下和解,將其消案。換句話說,只要這個案子存在,國民黨就擁有五年的徒刑利刃,擱在鄭南榕的脖子上,讓他很難動彈。因此,鄭南榕在雜誌社,一聽到這個消息,一時情緒激動,就站在辦公室裡,大聲吼道:「我絕對不跟張德銘和解!------

 

  鄭南榕的決心,也注定了幾個月後,他被捕下獄的命運了。

happyle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

 

台灣價值.創作活泉

          ---訪談心情燒錄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◎邱斐顯

一、訪談報導.心得整理

200510月,我結束了長達十個月之久的《綠色年代-----台灣民主運動25年,1975~2000》上下兩冊一套書籍的執行編輯工作。因為我想在編輯或寫作的領域,繼續發展,於是經好友黃怡的引荐,我與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總編輯高天生洽談之後,我嚐試以關心台灣文化的角度,報導致力台灣文化推展與保存的人物,以每周一文的合作模式,在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雜誌的「文化視窗」專欄,定期發表文章。

當我決定接受這份挑戰,打算再度提筆寫作時,我的心中尚無明白而具體的專欄寫作計劃。直到後來,一篇又一篇的訪談報導,陸續累積下來以後,我才慢慢覺得,原來自己所做的報導,受人鼓勵,我也建立自信。  

200511月,到20067月,九個月中,我先後訪談了二十多位藝術文化工作者,總數二十四篇的訪談的文章,都一一刊登在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的雜誌上。 
 

這二十多位藝術文化工作者,有些人本來在網路上的資料就很豐富,我還沒訪談前,上電腦網路一查,個人相關資料早已堆積如山。有些人雖是在畫壇,或是藝術創作、表演的領域上,頗有名氣,但是在網路上的資料卻非常有限,甚至不易找到較深入的個人資料。

我欣慰的是,藉著我的訪談報導,讓這些藝術文化工作者,他們的個人報導資料,更加豐富;讓一般人也能從網路上,得到更多寶貴的內容,因而更了解他們一直努力不懈,為台灣文化奮鬥的歷程。這也算是我報導寫作之外,最大的快樂與動力來源。

這九個多月的工作期間,有一次,和好友曾弘彬聊起來,才知道什麼叫網路資料的「點閱率」。他經營生物科技公司,經常上網查詢最新科技或葯品。他說,在電腦上,一鍵入某一個查詢資料,會跑出很多相關的清單,第一個被列出來的項目,其「點閱率」就最高。

2006
7月以後,《新台灣新聞周刊》因為財務狀況吃緊而縮編,我也因此中斷訪談寫作的工作。有一次,我上網查查自己訪談過的人物資料,竟發現,我所寫的報導文章,「點閱率」都相當高。這件事,讓我有小小的成就感。

訪談報導的寫作過程,有的辛苦,有的有趣,有的挫折感很深,有的成就感很大。這些內心感受,精彩程度,其實不下於已刊出的文章。我決定把這九個月來的心情筆記,作一番整理與記錄。
 

二十四篇訪談報導中,有相當大的比例,我是全程使用「台語」與受訪者(十五個)對談的。其中兩位受訪者,達悟族文學家夏曼.藍波安,和客籍油畫家潘朝森,我則是以「國語(北京語)」做訪談。另外七位受訪者,則是「台語」、「北京語」摻雜訪談。

每週一篇文章的訪談寫作,壓力其實不小。從聯絡受訪者,先行閱讀受訪者的資料,擬定提問,約定訪談時間,到訪談後把約三、四千字的文稿整理完成,甚至備齊搭配文稿的圖片,都必須壓縮在短短的幾天之內完成。

為了節省工作時間,我通常使用「室內電話」,進行一至兩小時的深入訪談。「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」,原本家裡的無線電話,通話品質不佳,我只好另行添購一組新的無線電話話機。我還沒開始賺稿費,就先花一筆錢買工具。

訪談中,大多數是以「電話」進行;不過,有五位受訪者(導演黃明川、台灣史學者楊碧川、達悟族文學家夏曼.藍波安、台灣百岳水彩畫家郭明福,與雕塑家李龍泉)是我親自見面訪談的;另有三位受訪者(卑南族的原住民歌手高子洋、研究平埔族的漢人學者林清財,與中台灣的布袋戲名師沈明正),則是我以現代科技的免費網路電話(Skype)進行訪談的。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網路科技的功能,人物專訪,竟是如此便利與快速。
 
受訪者中,有十九位親自過目我的文章,確認我的報導無誤。我因而得知,學術界退休的曾道雄教授,與資深歌仔戲編劇陳永明先生,都是屬於中、高齡的年紀且善於使用電腦處理文字的前輩,他們兩人都是利用電腦「手寫版」,把文字儲存在電腦的族群。從他們的身上,我學到很多東西,包括他們永不停歇的學習態度。
 
雖然我曾經擔任過文字編輯、執行編輯、以及採訪寫作的文字工作者,但是十多年來,因為工作職場的轉換,以及家庭因素,很久不曾再提筆寫作,因此,當我打算開始訪談寫作時,心裡真是誠惶誠恐、忐忑不安。

happyle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



江蓋世著《我走過的台灣路》

 

第二章  反抗

 

2-3 桃園靜坐(中)

 

 

  回到台北,隔兩天,我跟自由時代的同事魏廷昱聊起這件事。魏廷昱他是政治受難者魏廷朝的弟弟,桃園客家人,許信良的得力幹部之一,他的文筆生動活潑,他講黨外歷史,更是歷歷如繪,他擔任自由時代雜誌的採訪主任,也是我的頂頭上司,也因為同事的關係,有關過去黨外的歷史,黨外的組織發展,桃園幫的過去等等,他都不厭其煩的告訴我這小老弟。

 

  針對我的反賄選靜坐,我主動向魏廷昱請教,希望能檢討那次活動的缺點。魏廷昱直接了當的批評:

  「你靜坐是沒有用的,問題就出在,你根本沒有動員能力!如果你能找十個人,願意跟你去示威,那麼我就找十個人,來配合你的行動!」

 

  鄭南榕在一邊聽著,也插了進來,他也不希望我搞個人秀。

  我是不是搞個人秀,這另當別論,因為我實在不願意看到,當時號稱制衡國民黨的黨外人士,由人民支持成為議員之後,竟然投票去支持國民黨正、副議長候選人。我的邏輯很簡單,如果我不說出來,又有誰願意說呢?

 

  但是談到動員能力,魏廷昱卻給我很好的指點,對的,我不應孤獨的上戰場,我要去尋找同志,我要培養自己的動員能力。

 

  桃園靜坐之行,讓朋友笑死,但我已不管身邊的嘲笑,腦子裡浮現下一波的運動,那就是------「千人組黨簽名運動」,因為在我們的北方鄰國南韓,反對陣營為了推動民主化,正在如火如荼的展開百萬人簽名修憲運動。我在想,組黨,很難,但請大家來簽名,贊成組黨這件事,應該比較容易,可是,黨禁呢?戒嚴不除,黨禁就依然固我。因此,我很想把南韓的簽名修憲運動,大量報導,以刺激本島的黨外陣營,我把這個想法,跟鄭南榕提了幾次,他聽了之後,也不吭聲,只叫我好好寫文章。

 

  一九八六年三月十日,那一天,下班前,鄭南榕叫我跟他回家,說有事情要討論。當天晚上,吳乃仁也來了,我們三人,就在鄭南榕他家頂樓的和式房間,開始聊起天來。

 

  鄭南榕首先提出他的構想,他說,國民黨在三十多年前的五月十九日,宣布台灣地區戒嚴,因此,他想在今年的五月十九日,發動一場反戒嚴示威。

 

  以當時鄭南榕的身份地位,他的企圖心真不小。雖然他擁有一家黨外最大的雜誌社《自由時代》,可是當時的黨外陣營,是以美麗島事件之後,殘存的勢力如康寧祥,以及美麗島辯護律師群為主的公職的人員,如謝長廷、陳水扁、尤清……等人。鄭南榕的雜誌,不但痛批國民黨政權,讓他看不順眼的黨外公職人員,他也絕不留情。因此,鄭南榕要想登高一呼,各地黨外山頭響應,實在有點困難,但鄭南榕的脾氣就是這樣,他才不管那些公職菁英,會不會共襄盛舉,他想創造一個局勢,讓那些公職,不得不加入我們的陣營。

 

  我們三人討論了幾個鐘頭,鄭南榕就訂下了這個運動的名稱,叫做「千萬人抗議戒嚴運動」,鄭南榕又決定,把這個運動的主要顏色,訂為綠色,因為他看到菲律賓反對陣營,以黃色為主色調,一場百萬人的示威,黃色旗海,好像大海波濤,非常壯觀。綠色是黨外陣營的主要色調,綠色也是一種和平的象徵。

 

  第二天,我一到雜誌社,鄭南榕叫我寫一篇廣告稿,他要利用自由時代雜誌,來鼓吹我們昨晚所討論的「千萬人抗議戒嚴運動」。

 

  經過了一個晚上,鄭南榕自己又把運動的名稱改變了,改成「五一九綠色行動」。我覺得不妥,這名稱,拿來跟千萬人××××運動相比,氣勢太差了,人家南韓是百萬人修憲運動,各地風起雲湧,氣勢非凡,這個「五一九綠色行動」,行嗎?

 

  鄭南榕一邊口述,一邊跟我解釋道:「廣告,重在簡潔扼要,而口號,更要能抓題,五一九,就是強調五月十九日這一天,讓群眾很容易記住這個日期,而綠色行動呢?就是讓人民知道,我們是反對蔣家戒嚴政權,但口號不要搞得那麼可怕,會嚇跑了一些不明就理的人,……」

 

  從這裡,我又學到了廣告行銷的技巧。有時,朋友私下交談時,會拿鄭南榕的文章開開玩笑,「看了他的文章,真不知道他要說什麼!」,可是,偏偏這種人,他改別人的文章,卻是行家,像我寫好了「五一九綠色行動」的廣告稿,經過鄭南榕修改之後,嗯,簡潔有力,我不禁暗地佩服他是個專家。

 

 

(未完待續)

 

happyle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




江蓋世著《我走過的台灣路》

 

第二章  反抗

 


2-3
桃園靜坐(上)

 

 

  我曾經看了一本廣告行銷的書,裡面提到一個觀念,要想推出一項新的產品,不要在市場已呈飽和的大都市,跟人家擠來擠去,不妨先從都市的外圍做起,容易得到媒體的注意,然後再進軍都市。

 

  這個概念,給我一個啟發:「搞運動,何必擠在台北市呢?為什麼不下鄉?對,有機會,我就要回到桃園,因為我是桃園大溪人,先從故鄉做起吧!」

 

  一九八六年年初,地方基層公職人員選舉,黨外推出的桃園縣議員,當選了幾席。這次的選舉,我同時為幾位桃園黨外的縣議員候選人,幕後製作文宣。選舉過後,我就回了台北,可是沒多久,我從報上得知,桃園縣議會議長、副議長寶座爭奪戰,選風敗壞,賄選傳言滿天飛。

 

本來,這個現象,由來已久,沒什麼新聞,可是,報上提到,連黨外所推出的議員,可能也要捲入這場賄選的漩渦。對我這個剛出茅蘆的黨外新生代,實在很難理解,我們用盡黨外的力量,所推出的黨外縣議員,可以把他手中的那一票,投給國民黨正、副議長候選人。

 

  我異想天開的,想要一個人去阻止這件事情!

  一九八六年二月二十八日,我自己一個人,從台北搭野雞車趕往桃園,早上十一點正在桃園縣政府新聞記者室,召開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的記者招待會,會中,有八、九位桃園地方記者來參加。

 

  我發表一項聲明,強調正副議長選舉時,「國民黨的歸國民黨,黨外的歸黨外」,這是我基本的訴求,黨外議員應該把手中的票,投給黨外的議員。

 

  回答了記者幾個問題之後,我便開始在縣政府門前靜坐,並且揚言,明天三月一日,縣議會進行正、副議長選舉時,我會坐在縣議會大門口,現場並做最後的呼籲,希望碩果僅存的幾席黨外議員,不要把他們的票投給國民黨議員。

 

  我在縣政府門口前靜坐,幾位記者,看了我那種可憐兮兮的模樣,不禁暗地竊笑,有一位記者還勸我道:「你不了解當地的政情,靜坐是沒有用的。」

 

  那天是二二八,有一個超級的強烈寒流襲來,整個台灣地區,氣溫急速下降到十度以下,我一個人,靜坐在縣政府大門口,像一條狗,捲縮著身子,不斷發抖。下午二點,我從桃園縣政府轉移陣地,在縣議會大門口前開始靜坐。就這樣,我一直熬到下午五點,才結束第一天的靜坐。然後,我在縣議會附近,找到一家便宜的旅社,沖了個熱水澡,休息了一下,然後一個人在房裡,寫信給朋友,一邊寫信給朋友,一邊聽劉福助的台灣民謠……。

 

  第二天一大早,我就趕到縣議會大門口報到,這一天,奇寒無比,雖然只有我一個人靜坐,但現場多了十來個情治人員,讓我不再覺得那麼孤單。因為絕大部分的桃園縣議員,都各自被兩派的國民黨正、副議長候選人,整批的載離開桃園數天,進行所謂的「自強活動」,實際是集體的「綁票」行為。因此,我坐在地上,用兩個保麗龍寫了二張幽默的標語,一則是「黃昏的故鄉,望君早歸」,另一則是「酒矸通賣嘸?選票不通賣!」。

 

  天氣實在太冷了,氣象局發佈那天是六度的超低溫。我穿的衣服不夠,蹲在那裡不斷發抖,只好站起來,甩甩手,伸伸腿,東跳跳,西跳跳,最後冷得實在受不了,又為了顧及自己的面子,不肯躲到議會裡面避風,我乾脆在外面,旁若無人的唱起歌來……,就這樣熬了一個早上,幸好,有桃園的幾位朋友,如:戴紹青、絲彥華、陳銘城等人,過來看我,給我帶來一股寒流中的溫暖。

 

  我在那裡靜坐一陣子,一輛一輛的高級豪華轎車,接二連三的停在議會門口,只見一個個準議員,手裡拿著一個長條盒子,裡面當裝著當選證書,他們見我蹲在那裡,大都視若無睹,或瞄一下子,就快步而過。就這樣我就一直坐到中午十二時,選舉結果揭曉了:

 

  議長當選人吳烈智,得四十九票,其餘五票分散給四個國民黨議員;

  
  副議長當選邱創良,得四十四票,其餘十票分散給五個國民黨議員;

  黨外議員得零票。

 

  結果揭曉了,也宣告我一廂情願的努力失敗了。

  桃園縣議會正、副議長爭霸戰落幕,議員又一窩蜂步出會場,不少人神采飛揚,從我身旁大步踏出議會大門而過。也沒有半個記者來訪問我,也沒有人來問我的意見,我蹲在地上,收拾一下我的行李。結束了,我該回家了。我把標語牌丟在火車站的垃圾箱裡,搭著火車返回台北……。

 

(未完待續)

 

happyle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






江蓋世著《我走過的台灣路》

 

第二章  反抗

 

2-2 少年組黨夢(下)

 

 

  一九八五年代,黨外陣營並沒有一個正式的組織,只有靠各個黨外雜誌,形成一個一個小型的政治團體,透過黨外雜誌,向國民黨的戒嚴體制與黨禁報禁,不斷的向他們挑戰。

 

在眾多黨外雜誌中,鄭南榕的《自由時代》雜誌,老是扮演言論的急先鋒,直劈蔣家政權的心臟。而鄭南榕的雜誌,也被修理的最厲害,因此他聲請了好幾個雜誌社名稱,當做備胎,如《先鋒時代》、《開拓時代》、《民主時代》……等,一個個輪番上陣。

 

雜誌一被停刊,他不但不生氣,反而把停刊或查禁的公文,貼在辦公室內的佈告欄上,嘴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,因為當時政治的資訊取得不易,一本雜誌,若被停刊或查禁,保證大為暢銷,人們爭相搶購。

 

  十二月三十一日,鄭南榕召開編輯會議,會中,他跟我們說:「咱那寫文章批評蔣經國,照國民黨的法令,詆譭元首判三年,但是呢,那是咱組黨,干旦會使判咱兩年而而!哈哈!按呢來講,組黨卡俗!……」

 

  組黨這個禁忌,從自由中國雷震等人,組黨失敗的事件以來,黨外人士一直都無法突破,頂多寫寫文章,罵罵國民黨「鴨霸」,也不敢採取真正的行動,冒然組黨。

 

  伊索寓言有一個故事,一隻兇惡的貓,嚴重威脅到一群小老鼠的生命安全。有一天,這群小老鼠就在洞穴裡開起緊急會議,大家研究,看看大家有什麼法子,來對付這頭惡貓。正在大家百思無解之時,有一隻小老鼠眼睛一亮,高興的大叫道:「有了!我們就在貓的脖子上,掛一個鈴噹,這麼一來,只要牠一出現,不就叮噹作響,我們就可以提高警覺,從容跑掉了嗎?」

 

  「好啊,好啊!太棒了!」小老鼠們興奮的手足舞蹈,高聲大叫。

  「但是,由誰去掛鈴呢?」一隻老謀深算的小老鼠,冷靜的問道。

  「呃……唉……」一下子,老鼠洞穴又呈現一片沉寂,小老鼠們你看我,我看你,看來看去,垂頭又喪氣。

 

  這則故事,就是當時黨外陣營的寫照。我們有一千個理由,組黨有理,但我們沒有幾個人,敢跑上前去,率先掛上那個「鈴噹」。

 

  我跟很多在黨外雜誌社的年輕人一樣,平常聊天時,我們會互相消遣,如「組個黨吧,管他的什麼黨,碗糕黨也好,紅柿黨也好,時代黨也好,深根黨也好,反正三個人就宣布組黨,黨外是什麼,管他的,看看國民黨,敢不敢來抓我們?」開玩笑歸開玩笑,也沒有人真正拿自己的生命自由,去開一個沒有把握的玩笑。

 

  一九八六年一月十二日,這天是禮拜天,晚上我去參加張富忠與范巽綠的婚禮,回家後,我鑽在房間裡,看菲律賓政情報導,我翻到一篇當年艾奎諾被抓,馬可仕政府對他的起訴書,看了之後,有很深的感慨。艾奎諾曾經說過一句名言:  「我一無所有,我也不怕失去。」

 

  依艾奎諾的政治歷練,他是不是一無所有,那是主觀的認定,可是他挑戰馬可仕,曾被判處死刑,長期牢獄八年,最後慘遭政治暗殺,血濺馬尼拉機場,這種「不怕失去」的英雄氣概,讓我獨自在書房裡,沉思良久……。

 

  我想起,以前曾經讀過一段歷史,汪精衛刺殺清朝攝政王,功敗垂成,被捕下獄,他在獄中寫了一首詩:

 

    「慷慨歌燕市,

     從容作楚囚,

     引刀成一快,

     不負少年頭。」

 

  汪精衛命大,坐牢沒多久,就改朝換代了,他成為當時的英雄人物,他的詩,也名噪一時。有時,命運也真會做弄人,同樣的反抗暴政,有的人含冤而死,有的人與死神擦身而過,而後名滿天下。

 

自從我接受了甘地的非暴力思想,我放棄了任何以暴制暴的念頭,我可以認同少年汪精衛「引刀成一快」的愛國情操,但我難以接受,假借任何高貴的名義,用刀子插在另一個人的心臟,結束對方的生命。

 

  看資料看累了,睡吧,我就躺在床上,卻翻來覆去,一時間睡不著。我的腦子裡,浮著一個又一個接連而來的組黨念頭:「我不用任何暴力,我不動刀,我不動槍,我就發表一篇個人組黨宣言,你們抓我,你們關我,隨你們吧,……老是在雜誌上,批判一些公職人員,罵他們沒有膽量,挑戰國民黨的黨禁,而我們自己呢?……」

 

  隔天,我還是照常上班,可是,前一晚的宣布組黨念頭,卻一直擱在心上。隔了兩天,我把雜誌社應交的稿子,交出去了。那天晚上,鄭南榕、吳乃仁、林乾義與我四人,一起去吃宵夜。

 

他們三人都是黨外的前輩,我想就趁這個機會,跟他們陳述我的想法。我就說:「我們現在就來組個象徵性的政黨,只要有人,有名稱,就可以挑戰他們的黨禁。……不知各位的看法如何?目前來看,組一個實質能運作的政黨,比較困難,……」

 

  一向老神在在,不慌不忙的吳乃仁,他留著華勒沙似的鬍子,露出慣有的笑容,婉轉的對我說,那是沒用的,要嘛要一個實質的反對黨。這時我看看鄭南榕,希望他能給我正面的肯定,結果,他跳過了我的問題,也不答可否,只是幽默的答道:「要做,你就去做吧。如果被抓,你在自由時代雜誌社的工作,我還是會幫你保留。」

happyle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5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