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日期文章:200809 (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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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蓋世著《我走過的台灣路》 

第四章風暴 

4-2進軍士林官邸(五) 

 

  蔣延遠離開之後,我們遊行隊伍繼續向西進行,越過中山北路,直到承德路折而北行。晚上七點廿八分左右,我們走上了承德路天橋,到通河街口停了下來,走了將近一個半鐘頭了,隊伍也累了,大家在橋上坐了下來,這時我們開始一起唱歌,我們坐在那裡,唱著「黃昏的故鄉」、「為什麼」。我們蹲在那裡唱歌的時候,有很多輛保一總隊的警車,呼嘯而過,很多人就在那裡大喊:

 

  「哇!警察攏跑去頭前,欲來擋咱!」

 

  其實,那時,我們幾個帶頭的,都心裡有數,我為了堅持非暴力原則,而選擇了迂迴戰術,在台北市的北區,迂迴前進,而警方也算定了我們這支臨時起義的隊伍,並沒有強有力的組織,也缺乏有效的車輛、後勤、糾察等能力,因此他們也採用消耗戰術,只要強力固守住士林官邸,而任遊行隊伍到處迂迴,消耗我們的體力,只要夜深了,兵疲馬困,我們自然會崩潰瓦解了。

 

  晚上八點半左右,隊伍繼續沿著承德路前進,直到文林路口,士林分局竟然只派了二十位左右的員警,排成一排,阻止我們進入中山北路。這些警察,除了手上拿著一根警棍,身上沒有任何鎮暴的裝備,他們穿著短袖,戴著大盤帽,穿著皮鞋,有的還戴著白色的鋼盔。我們的隊伍一接近他們,許多人不禁笑了起來,我們是四十年來,第一次向士林總統官邸抗議長征的隊伍,結果,你們只派了二十幾名,類似維持一次交通事故的規模,實在太看不起我們了。

 

  「衝過去啦!」隊伍中,有人大喊。

 

  這時,走在前面的幾位黨工,還有田媽媽、黃怡、詹益樺等人,他們趕快也圍幾道人牆,阻止後面的人往前衝,去衝撞警察,而破壞我們的非暴力原則。我們僵持了一陣子之後,只好把隊伍開向文林路,九點零二分左右,警方又在文林路夜市的路口,將我們擋了下來,把我們的隊伍逼到基隆河廢河道,但我心裡一想,若一再的讓步,整個士氣會潰散掉,於是趁著警方轉移陣地的時候,我們突然又向文林路轉進,一時之間,我們遊行的隊伍,步伐加大,快步前進,而警方他們沒料到我們來這一招,也氣極敗壞的小跑步前進,就在文林路的加油站前,將我們擋了下來,雙方一對陣的結果,原本窄小的文林路,此時交通大亂,很多車子就塞在那裡,動彈不得,到了九點二十分左右,警方不得不主動撤退,讓我們隊伍繼續前進。

 

  九點三十分左右,我們走到了士林地政事務所時,這時,尤清板橋服務處的主任蕭貫譽,親率一輛宣傳戰車,加入我們的陣營,哇!太棒了!大家士氣為之一振。太好了,我們一路長途漫漫三個半小時,只靠一個手提麥克風,走在台北街頭,就像被警察趕來趕去的吉普賽族,甚至許多圍觀的民眾,還搞不清楚我們是誰,我們遊行的訴求是什麼,我們為什麼要一邊走一邊唱歌,我們為什麼要一邊喊口號,一邊淚流滿面,台北市民啊,你們知道嗎,我們為什麼而戰呢?……。現在,有了宣傳戰車的加入,我們便有強大功率的麥克風,陳明秋、蕭貫譽、蔡文旭等人,都集中到宣傳戰車上,而此時的遊行隊伍,已經由原來出發時的一百多人,增加到上千人,此時我們的士氣最高昂,歌聲最大聲。

 

  晚上九點二十五分,浩浩盪盪的千人隊伍,走到了士林路與中正路的交叉路口時,警方派出了十名警察擋在中正路口,他們要求我們改道往北投或社子方向走去,絕對不准我們轉向,朝士林官邸邁進。在那時,我們了解,現在除了文林路以西,或以北,可以讓我們通行無阻,但只要我們往東,朝士林官邸的方向邁進,警方已集結強大警力,佈下層層鎮暴關卡,絕對不讓我們越雷池一步。如果我們往北走,已失去了目標,不到深更半夜,隊伍就會潰散,如果我們往東強行闖關,勢必要跟他們進行激烈的非暴力抗爭,但我謹記甘地的教訓,非暴力的鬥士,需要事前的訓練,非暴力的抗爭,尤其需要事前的規劃,如果冒然的把一支臨時起義的隊伍,投入一場激烈的非暴力抗爭,那麼,當警方開始以警棍、水龍、催淚彈攻擊我們的時候,毫無組織的群眾,很可能立即以暴制暴,而引發一場無法控制的暴力流血衝突。

 

  十點左右,群眾越聚越多,十字路口的交通,完全癱瘓,那時我這樣的想,照這情形看來,他們不可能笨到今晚把我逮捕,而把整個事情搞大了,但是,只要警方堅守著鎮暴的防線,民眾一跟他們發生衝突,甚至是暴力流血事件,第二天的媒體,一定把所有焦點,都集中在我們是暴力份子,而將我們訴求『人民有主張台灣獨立的自由』,完全扭曲,或避而不談,所以,目前的情況,我可以做的最好的決定,就是今晚到此為止,明天 六月十二日 ,繼續到立法院大門口前戰鬥!

 

  決定了之後,我爬上了宣傳車,趁著陳明秋在演講時,我面對著激昂的群眾,兩腿盤坐,兩眼閉目,吐吶養息,利用短短的兩三分鐘,使我整個心情平靜了下來……。

 

  陳明秋講完了,接著我就站了起來,拿起麥克風,面對著十字路口黑壓壓的群眾,我做了三分鐘的演講,一再的重申:

 

  「……我主張非暴力,在我的眼中,擋佇咱的頭前的警察,伊們猶原是咱的兄弟,咱不通罵伊們、傷害伊們,……咱今仔日,欲行向蔣經國表示,人民有主張台灣獨立的自由!--」
 

  正當我講到這句話,有一位過路的年輕女子,竟然放聲的罵我:「放屁!」

 
  有些群眾一聽到她居然如此的侮辱我,立刻圍上前去質問,而現場一群警察也迅速圍了上來,保護那名年輕女子。
 

  眼看現場群眾有些騷動,我趕緊結束演講,而呼籲大家明天下午一點,再到立法院大門口前繼續抗議國民黨制訂國安法,於是, 六月十一日 晚上十點十分,我向群眾說,今晚的示威到此為止,而後正式宣佈解散。

 

  十點二十四分左右,文林路與中正路口,原本集結的上千人,紛紛散去,癱瘓的交通,又開始恢復暢通。

 

  這時,我趕緊跟幾位朋友,分頭搭數輛計程車,趕往位於敦化南路圓環的元穠茶藝館,那家是蘇治芬開的,平常黨外人士有什麼重要的會議,都會跑到她那裡開會。

 

  我們一群人,有陳明秋、兵介仕、蔡文旭、黃怡等七、八位,大都是自由時代的同事,經過了一夜的長征,由下午到晚上,也沒有吃東西,大家餓扁了,蘇治芬趕快叫裡頭的人,下了一盤盤熱騰騰的水餃,給我們充饑。大夥兒一邊吃,一邊檢討今天的行動,說得眉飛色舞,興奮極了!經過了緊張的一天,我也一邊猛吃水餃,一邊跟大家暢懷歡笑,根本就沒有去考慮到,將來有一場更大的政治風暴,會降臨在我的身上。

 

  我們這一群反對運動的新生代,自己發動了這場示威遊行,在當時而言,創下了「目標最高,遊行最久」的記錄,除了零星的小衝突之外,我們居然能維持一場夜間舉行的非暴力示威,這在當時,是個相當高難度的行動,因為在夜晚的示威,比較難以掌控群眾,更難以有效處理有心人士的挑釁行為。當然,事隔多年,我現在回想,那時候,我們的非暴力行動,也得到了警方善意的回應,他們原來的策略,是全面的封鎖圍堵,但面對我這一支臨時起義的非暴力隊伍,他們馬上改弦更張,採用消耗戰策略,雖然亦步亦趨的保持高度監控,但是,並沒有派出鎮暴部隊,對我們施以暴力鎮壓,這一點,我十分肯定他們。

 

  這就是雙方的學習,台灣的人民,在這場示威中,學習用歡笑、歌唱、長途遊行,直接挑戰最高層峰,而台灣的警察,也學習運用智慧、柔性、消耗戰策略,來承受人民的示威挑戰。

 

  後來有朋友跟我提起這段往事,他笑著告訴我:

 

  「 一九八七年六月十一日 ,那場士林官邸長征,你們走錯路了,你們要找蔣經國抗議,他是住在大直官邸啊,而士林官邸則是老蔣以前住的地方。」

 

  我聽了,只好跟著苦笑,歷史就是常常陰錯陽差的…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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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蓋世著《我走過的台灣路》

 

第四章風暴

 

4-2進軍士林官邸(四)

 

 

  我們沿著南京東路東行,到吉林路口左轉北進,六點三十五分左右,走到了文化大學城區部時,幾位年輕的學生,站在樓上,對著我們的隊伍大罵「混蛋!」又高喊「中華民國萬歲!」這些年輕學子的挑釁行為,引起我們隊伍中的群眾不滿,但我一再要求陳明秋透過麥克風呼籲,我們是非暴力的遊行,希望群眾保持冷靜,陳明秋也帶頭率領群眾呼喊「台灣人萬歲!」,回應那些文化大學學生的挑釁,但是,我們還是眼朝前方,繼續前進,不理會任何的挑釁。

 

  我們已經走了一個多鐘頭,而且沿途唱歌呼口號不斷,但我們並不感到疲倦,許多新聞媒體的記者,一路跟著我們的隊伍。晚上七點零八分,天色已暗,我們遊行隊伍,走到了民權東路距離新生北路約 五十公尺 的地方,我往前一看,前面有一撮的人,站在前面,我心頭一愣,「前面發生了什麼事嗎?」,等我們往前接近,原來,是當時的中山分局長蔣延遠,他只帶著一名警官,站在那裡,要來跟我們協商,而他旁邊則擠著一群記者。

 

  我從來沒見過蔣延遠,只是從報章上得知,他是一位鐵面無私,自律甚嚴的警官, 一九八七年一月十五日 到 一九八八年五月十二日 ,他擔任號稱「天下第一分局」的中山分局分局長,而後,曾任台北市警察局督察長、警政署督察室主任,一九九六年因為電玩天王周人蔘案件,台北市許多高階警官紛紛涉案,而不得不隨同警政署長顏世錫引咎辭職,提前下台。

 

  當時的蔣延遠,他並沒有帶一票的霹靂警察,也不躲在鎮暴警察的後面,反而帶著一名警官,主動的走到群眾場合裡面,要來跟我們協商,他這種突破傳統的作風,讓我感到他的善意,因此,與他一接近,我立即要求我們的隊伍,全部當街靜坐下來,不要有任何的騷動。於是,我們兩個,就在二、三十名的記者包圍之下,強烈的鎂光燈閃個不停,開始進行對話。

 

  當時,我只記得他非常彬彬有禮,我也一再強調,非暴力是我的最高原則,我們寧願接受逮捕,也不做任何抵抗。一位自立晚報的記者,帶著一台錄音機,蹲在我們身旁,將蔣延遠與我的談判,做了全程的錄音,因此,我跟蔣延遠之間,短短的三分鐘的對話,他寫下這樣詳細的報導,下面這個報導,刊載於 一九八七年六月十二日 的自立晚報,我把它全文刊出,好讓讀者,更能體會當時雙方談判的過程:

 

          和平對話‧各說各話

          警方勸導遊行隊伍解散

          江蓋世強調非暴力色彩

 

     (台北訊)昨天傍晚,一部分民進黨群眾突然發起「遊行至士林官邸抗議」活動,他們經由復興橋、中山北路、南京東路、民權東路沿途遊行,高呼口號,表示反對制定國安法,晚間七時零八分,遊行隊伍行進至民權東路距新生北路 五十公尺 處、古都民藝館門前,中山分局長蔣延遠帶著一名警官,步行趕來

協商,與發動這場遊行的民進黨員江蓋世,有如下一場對話:

 

    群眾:警察來了,大家就地坐下。

    蔣延遠:我是一個人來的,很有誠意與你們協商,請問你們打算遊行到那裡?

    江蓋世:我們採取的是非暴力的遊行方式,要一直走到不能走的地方為止。

    蔣:為了不妨害社會和交通秩序,你們還是不要再走了,早一點解散好了。

    江:國民黨制訂國安法實在沒有必要,所以我們才要遊行,警察打算在什麼地方向我們動手?

    蔣:我保證警察不會動手,你們還是不要堅持了吧!

    江:我們的遊行只有一個原則,就是堅持非暴力方式,不會對別人造成妨礙。

    蔣:你們的行動一定要分寸才行。

    江:因為國民黨一定要制訂國安法,我們只好採用這種方式,希望警方也不要採用暴力手段。

    蔣:我保證警方不會有任何暴力行動。

    江:你們的鎮暴部隊放在那裡?

    蔣:我們的確有調動鎮暴部隊,目前正部署在前面一個地方,到了那裡,一定會阻止你們繼續前進。

    江:我即使被擋住,也一定採取非暴力的方式。

    蔣:還是不要堅持了,早點解散吧。

 

     雙方談判至此,似乎並無轉圜餘地,蔣延遠隨即離開現場。

     當雙方談判時,江蓋世帶著遊行的群眾坐在地上,蔣延遠則蹲在他的面前,由於現場喊叫聲不絕,鎂光燈不停閃動,整個談判過程在不很順暢的環境中進行,歷時約三分鐘。

 

  我從來不認識蔣延遠,但是,與他蹲在馬路上談判三分鐘,他給我的印象卻非常深刻。站在警方的立場,尤其是在戒嚴的時代,他背負著上級龐大的壓力,不容許我們這批遊行隊伍,走到士林官邸,直接挑戰總統的權威,可是,他並不因為有這樣的壓力,而在處理群眾的場合,失去了應有的沈著與冷靜,而且,他只帶著一個警官,直接走入抗議群眾的隊伍,這樣的做法,在當時的警界,是非常少見的。我那時心裡只有兩個方案,一個是,堅持絕對的非暴力,而迫使他們將我現場逮捕,另一個是,假使警方也堅持非暴力,不願對我們動手,那麼,在凌晨以前,我方已精疲力竭時,我必須以和平方式收場,而宣佈遊行結束。

 

 

 

(未完待續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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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蓋世著《我走過的台灣路》 

第四章風暴 

4-2進軍士林官邸(三) 

 

  我們這次進軍士林官邸,整個行動是臨時起義,我只知道目標朝向官邸,但遊行的路線並沒有事先規劃,而剛剛上了復興路橋途中,有一輛反方向的自用轎車,那位車主拉下窗戶,罵了一句話,而引起群眾的不滿,就有人包圍上去,用腳踹他的車子,甚至向裡面的車主吐口水,幸好有隨行的民進黨的糾察義工,趕快制止,遊行隊伍一陣騷動之後,繼續在陸橋上往前走。

 

  說實在的,當時我也不知道,警方將如何對付我們,當場逮捕呢?或在那一個街口,以拒馬或水龍車等待我們呢?為了紓解我本身的壓力,也想讓遊行隊伍抱著輕鬆愉快的心理,遇到狀況時,不會反應過度,或以暴制暴,因此,我走在前面,手上拿著那張「人民有主張台灣獨立的自由」的海報,我一邊走,一邊保持微笑,我可不要讓媒體記者,看到我掛著一張繃緊的臉,好像風蕭蕭兮易水寒,一去不返的送葬隊伍那樣。我想讓群眾體會,我們是為了思想自由而戰,我們是非暴力的鬥士,我們的臉上應該呈現著笑容,我們的喉嚨應該發出快樂的歌聲,所以,我請拿麥克風的兄弟,不斷的唱歌,不斷的呼口號,也不斷的呼籲,站在道路兩旁的觀看者,加入我們的陣營:

 

  「現在,阮欲去士林官邸,請逐家做伙鬥陣行!」

 

  我們一群一百多人,走向復興路橋,沿著中山北路,往北前進,這時,我的心情輕鬆了下來,我的耳畔,隱約聽到自由的號角,我不斷跟前後左右的伙伴,打打氣,說說笑。我曾經看過一捲記錄片,裡頭記錄美國六○年代, 金恩 博士所領導的民權運動,他們那些民權鬥士,面臨警方逮捕的時候,是一邊拍手鼓掌,一邊載歌載舞,走進警察逮捕犯人的大型巴士。或許是民情不同,過去黨外的示威,有人敢走出來,已經難能可貴了,若是一邊走,一邊載歌載舞,恐怕會被路人當做神經病,因此,傳統的遊行,就是以莊嚴、肅穆、悲壯、激昂的基調,來展現我們的訴求。這一次,我希望用快樂的心情,創造歷史!

 

  走在中山北路上,我們士氣愈來愈高昂,人數也由一百多人增加到兩百多人,後面還有更多的摩托車騎士加入。我心情覺得很輕鬆,就開始跟左右的人,邊走邊聊,有一位約三十幾歲年輕人,中等身材,我不知道他的姓名,也不知他住那裡,現在更忘了他的長相是什麼,我只記得,他走在我身邊,一邊走一邊對我說:「我今仔日,足歡喜咧!」

 

  「你歡喜啥米?」我笑著問他道。

  「我有塊呷頭路,下哺我就請假無去上班,專工欲來甲恁鬥陣行!」

  「哈,真感謝你,咱若鬥陣行,咱就嘸驚啦!」

  「我,我,已經等足久,……等到今仔日,我才有機會,……咱台灣人乎壓彼呢久,今仔日,我……我……足歡喜咧!我……嗚!……嗚!……」

 

  我身邊這位兄弟,跟我走在前排,說到這裡,悲喜交集,竟然當眾哭了起來,我一下子也傻了眼,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安慰他!

 

  我們的前面,有多少鎮暴警察磨拳擦掌,嚴陣以待呢?我不知道,下一個路口,很可能另有狀況,我們必須馬上做判斷,隊伍應該如何前進,可是,我身邊這位兄弟,他的一陣哭泣,讓我鼻峽為之一酸,眼淚也快奪眶而出,不行,不行!我要趕快恢復理智,我趕緊的深呼吸,試著把眼淚吞下去,我告訴他:

 

  「兄弟,咱嘸通流目屎,咱要高興,繼續向前行,好否?」

  我安撫了他之後,望前行沒幾步,前面馬上有狀況發生了。六點十分左右,我們快接近中山北路與南京東路口的交叉路口時,兩輛鎮暴車,滿載著鎮暴警察,從我們的後面急速超前。

 

  「哇,伊們來啊,伊們來啊,欲來擋啊!」隊伍中有人大喊,引起了一陣騷動。

 
  這時,我們就面臨了一個選擇,要硬碰硬,與他們鎮暴警察當街對峙?還是,走迂迴路線,閃過他們,繼續朝目標進行?因為當時正值下班的交通尖峰時刻,如果我們跟警方在中山北路與南京東路的路口對峙,雖然會引起更多的人群圍觀,可是,附近那一帶的交通,一定陷於癱瘓,再加上,若有人蓄意挑釁,我們很難維持一貫的非暴力立場。因此,我決定迂迴前進,以避免兩軍對幹。負責指揮的同志就下令:

 
  「右轉,行南京東路!」

  好,這時,我們的評估,以和平的持久戰,會比兩軍對峙,更能維持我們非暴力的原則,於是我們這支隊伍,開始跟台北市的警察,玩起大規模的捉迷藏遊戲。我們的人愈來愈多,隊伍愈來愈長,一但遇到他們部署已久的銅牆鐵壁,我們馬上轉移陣地,迂迴前進。

 

(未完待續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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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蓋世著《我走過的台灣路》  

第四章風暴  

4-2進軍士林官邸(二) 

 

  下午五點多,陳明秋走過來我的旁邊,在我的耳朵旁說道:「整個立法院四周,警方已經佈下強大的警力,要往監察院、行政院、總統府等所有的通路,只要我們一出去,就通通封鎖了,……我們被封死了,因此,現在,除了右側的復興橋,我們別無出路了……,蓋世,謝長廷他們的演講快要完了,現在,你要做個決定,走,或不走?……快,趕快決定!……」

 

  當我知道前後左右的道路,即將完全封鎖,我那時,才深深體會到,「破釜沉舟」的悲壯心情。好,既然我們去不了總統府,我們就進軍士林的總統官邸吧,他們防備的非常嚴密,卻沒有想到,漏了一條通行車輛的復興橋,這就是我們的機會!

 

  我考慮了幾分鐘,便告訴陳明秋道:「好,我們上復興橋,目標士林官邸。」


  這時,周柏雅帶來七、八張小型的海報,上面寫著「反對國安法」、「回歸憲法」、「抗議強姦民意」、「只要解嚴」等,這下子,我們待會兒遊行的道具增多了,使現場增色不少。

 

  下午五點二十五分,謝長廷繼續發表演說,現場已經聚集了上千名的群眾,他以一貫詼諧犀利的口才,講得群眾不斷鼓掌歡呼叫好,最後,他帶領全場的群眾,高呼口號:

 

    「抗議國安法!」

    「抗議表決部隊!」

    「表決部隊不要臉!」

    「國會全面改選!」

 

  最後,謝長廷宣佈道:「今仔日的示威行動,到遮完全結束!」

 

  民進黨社運部督導謝長廷,正式宣佈解散了,可是,現場上千名的群眾,卻仍停留在原地,不肯離去,為什麼呢?很多人,預期我們今天還要去總統府示威,他們不想只當個鼓掌叫好的聽眾,他們要行動!

 

  好了,時間到了,現在該我們這批基層黨工上場了。我一直等到謝長廷宣佈解散,是不想讓他造成困擾,因為他是社運部的督導,若整個示威活動,有什麼差錯,他要負全部的責任,我也是民進黨創黨黨員,我也應該服從他的指揮,但是,我們這批基層黨工,不願意眼睜睜的看著,那一棟萬年立委盤踞的國會,通過一項台灣人民思想自由的緊箍咒,而我們所能做的,只是坐在地上,歡呼、鼓掌,然後,回家吃飯、睡覺。

 

  謝長廷離開之後,我馬上登上台階,拿著麥克風,正式向現場的群眾宣佈:

 

  「即馬,阮欲來去士林官邸--

 

  我才說了一句話,現場歡聲雷動,打斷了我的話,許多支持的民眾,頂著一整天的大太陽,滿臉曬紅,汗流浹背,就是在等待這一刻!一聽到要去士林總統官邸,群眾臉上立即浮出無比的興奮。

 

  我繼續說:「各位,昨仔日,我欲去總統府,乎伊們擋著,所以,即馬,阮欲直接去士林官邸,向蔣經國表示,人民有主張台灣獨立的自由,阮反對伊們制訂國安法,來剝奪咱的思想自由!……各位欲走向士林官邸這條路,阮欲堅持甘地『非暴力精神』,如果,伊們將我掠去,我會惦惦接受伊們的逮捕,無欲做任何反抗,而且,感謝伊們的逮捕!……因此,請欲甲阮鬥陣行的人,若我乎伊們掠去,請嘸通為我做任何反抗的行為!……現在,我正式宣佈,咱的遊行開始!」

 

  一陣歡呼之後,我們開始踏上這段歷史性的「進軍士林官邸」抗議之旅。

 

  現場雖然有上千名群眾,可是,台灣戒嚴將近四十年,從來沒有任何一場示威遊行,把目標朝向總統官邸。此行一去,安危如何?沒有任何人能夠事先預料,因此,群眾的歡呼聲中,我們開始遊行,走了兩、三分鐘,我往後一看,哇,後面只有一百名左右跟上,雖然這樣,我的心裡並不感到孤單,我們一起走的,有自由時代的同事兵介仕、黃怡、陳明秋,有謝長廷服務處廖耀松,有尤清服務處楊木萬、還有人稱「黨外保母」的田媽媽、有來自高雄的詹益樺……等。還有許許多多我在街頭運動熟識,但叫不出人名的基層黨工,與熱心的民眾。就這樣,我們這支非暴力的義勇軍,走上了連接中山南、北路的復興橋,一路往前邁進。

 

  我們上了橋後,為了提振大家的士氣,我們就一路唱歌、一路喊口號,「團結為自由!--團結為台灣!--團結為民主!--

 

  我們跟謝長廷服務處借來的麥克風,是比一般的手提式麥克風還來得重,它有一個長方體的音箱,再加一個延長線,接一個麥克風,因此,行進間,需要兩個人配合,一個人講,一個人背音箱。那個長方體的音箱,揚聲效果,功力十足,喊起來,整條街都聽得十分清楚,可是,它非常的重,一路走下來,就由詹益樺與周柏雅兩個人輪流背著。

 

  周柏雅,一九五九年生,彰化田中人,政大政治研究所碩士,當時,他在周清玉所主持的「關懷中心」,擔任人權幹事,後來,姚嘉文擔任民進黨主席,他隨著到黨中央社運部擔任幹事,一九八九年擔任台北市議員。

 

  然而,詹益樺則是在 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九日 ,於鄭南榕出殯大典的行進中中,在總統府廣場前引火自焚,壯烈犧牲。

  

  這一趟長達四個多小時的遊行,幸虧詹益樺與周柏雅這兩位身體健碩的好兄弟,一路輪流背著我們這個唯一的發聲武器,走完全程。

 

 

(未完待續)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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