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日期文章:201002 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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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蓋世著《我走過的台灣路》第五章 迴盪 5-2月琴走唱(下)


往後多年,我想起這次「命運拜訪」,一個白鬍子老公公,為了保護我們的安全,他竟雙膝跪地,兩手合十,向鎮暴警察哀求,這一幕,我永遠難以忘懷……。
 

  我們決定 九月四日 開始第二波的環島「命運之旅」,因此,龍山寺的走唱活動結束後,到九月初,還有半個多月的時間,我就利用那段時間,積極的招兵買馬,尋求義工,另一方面,我還是繼續去學月琴,希望臨時的惡補,能讓我抱著吉他走全島,至少也可以撥弄個兩、三聲,唱出台灣人的心聲。



  在那段期間,蔣經國已體弱多病,他講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話,他這句話,雖遲到了將近四十年,但台灣的報紙,依然擺在頭條,蔣經國他說道:「我已是台灣人。」



  長久以來,蔣介石一直把台灣當成反攻的跳板,而後礙於國際現實,才不得不暫居台灣,而後蔣經國當權,雖然也大力推動建設,但整個政治權力,都掌控在外省籍的領導階層手中,因此,在反對運動人士的眼中,國民黨政權,一直是個外來的政權。蔣經國晚年,迫於國際的民主浪潮,與國內的反對運動興起,他不得不開始開放改革。 一九八七年七月十五日 ,他宣佈台灣解嚴,接著,他又宣稱「我已是台灣人」。

 

  對於他這項聲明,雖然來得太晚,我還是表示歡迎,畢竟,他踏出認同台灣的一小步,可是,在他認同台灣的同時,卻又透過「萬年國會」,通過「國安法」,剝奪了台灣人民「主張台灣獨立的自由」。這根本是矛盾的,也是對台灣人民的欺騙,因此,我跟兄弟們討論,我們決定, 一九八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,要進行一項「命運拜訪」的活動,我們打算在台北士林夜市附近的「慈誠宮」,再追加一場「命運走唱」,然後,率領民眾,遊行到士林總統官邸。

 

  有個朋友,他為我擔心,而說道:「恁去龍山寺,伊們會使意思意思,甲你擋一咧,但是,你欲衝去士林官邸,伊們一定毋放你煞,會甲你掠去,按呢,甘有妥當否?」


 

  「毋會啦,免煩惱彼濟,伊們嘸敢掠我啦,若欲掠,早就愛掠去啊。」我只好笑著答道

 

  當時,我不但不怕,反而覺得,同樣是挑戰,就要挑戰最高層峰,除非,蔣經國願意放棄那項剝奪人民思想自由的緊箍咒,否則,我就要向他挑戰,戳破「我已是台灣人」的謊言。

 

   八月二十三日 下午,我得知一項消息,警方知道我們要「命運拜訪」蔣經國,竟然下令,要求士林慈誠宮夜市的攤販們,統統休市一晚。我的民進黨朋友尤清圳,他是士林在地人,曾當過謝長廷服務處主任,他非常熱心,就主動跟慈誠宮的住持接洽,希望能讓我們使用慈誠宮的廣場,來舉辦走唱的活動,可是,慈誠宮的有關人士,感受到相當大的壓力,他們無法協助我們。在這種狀況之下,我們幾個人,依然帶著布條、油燈、月琴、菜籃車的音響,於晚上七點,準時抵達士林慈誠宮,我們就在階梯上坐了下來。


 

沒多久,士林警分局的人,進來要求我們不得遊行,否則,將依法辦理。我還是一樣的老話,「要抓隨你」,我依然堅持非暴力的原則。


 

  慈誠宮附近的商家,紛紛拉下鐵門,停止營業,所有的攤販,也被迫休市一天,警方更一不做,二不休,把慈誠宮統統圍了起來,只准人出去,不准人進來,來孤立我們。雖然,他們還沒封鎖之前,廣場內已有近百名民眾進來,但時間愈來愈晚,慈誠宮廣場的氣氛,愈來愈緊張,原本要支持我們的民眾,也不得紛紛離去,等到我們命運走唱結束,大約八點左右,準備出發遊行時,廣場內已剩下不到五十多名,而警方卻出動鎮暴警察,右手持長警棍,左手拿盾牌,擺出肅殺的鎮暴隊形。

 

  「前進或後退?」其實,除非我們也拿起棍棒,跟他們對幹,否則,我們別無出路,他們層層封鎖,我們如同重兵壓境下的一小支隊伍,我們沒有任何武器,只有一支麥克風。還好,在警方的封鎖線之外,仍有許多,徹夜圍觀的民眾,他們不時隔著警方人牆,為我們歡呼打氣。

 

  八點三十分,我們準備遊行,這時,有一位本省籍的老人,大約七、八十歲,他滿頭白髮,一撮白鬍鬚,他跟我說,他是二二八事件的目擊者,歷經國民黨屠殺台灣人民的事件,今晚,他看到那些台灣子弟,充當國民黨政權的鎮暴警察,他看了很傷心,說著說著,他就去拿放在地上的那盞油燈。那位老人手提著油燈,走到我的面前,對我說道:「我是二二八死無去的老人,今仔晚,我願意行在頭前,做恁的前鋒,欲打乎伊們打……。」

 

  「這……」我本想阻擋他這麼做,不過,他眼裡閃爍堅毅的眸光,一說完話,自己就走到最前面,想拉也拉不回來,考慮到這位老人堅持,我也真的愣在那裡,最後,我還是決定下令出發,畢竟,那些警察也是人,我相信他們絕對不敢,對那麼大年紀的老人動粗吧。

 

  「現在,咱開始遊行!」我話一說完,遠遠的民眾,立刻歡呼鼓掌,而擋在慈誠宮廣場大門口的鎮暴警察,也立即緊張起來,形成更緊密的人牆,雙方對峙,有一觸即發之勢,突然,那位老人,油燈擺在地上,雙膝一落地,兩手掌合十,用接近淒厲的聲音,哀求那些鎮暴警察,千萬不要對我們動武。

 

  一時間,現場的人都凍在那裡,大家都不敢動!我們不敢往前擠,深怕壓到那位老人,鎮暴警察也僵在那裡,不敢往前衝,害怕萬一有個什麼閃失,那位老人脆弱的身體,可能挨不了一陣肢體的巨大衝突。


 

  老人就跪在地上,一直哀求他們,「恁乎我拜託啦,恁乎我拜託啦!……」

  那老人說些什麼話,我已聽不清楚,只覺得我的眼角濕潤,鼻峽酸楚……。



  過了幾分鐘,有熱心的人士,硬是把那位老人攙扶起來,硬拖到旁邊安全的地方去,眼看雙方勢力懸殊,又是個月黑風高的晚上,任何的衝突,都很難維持住我所堅持的「非暴力」原則,因此,我們只好就地靜坐,雙方僵在那裡,不斷的唱歌、演講,等到台北縣的民進黨人士,在蕭貫譽的率領之下,一輛戰車趕到,已經快要到半夜了,最後,警方再度跟我們談判,為了居民的安寧,雙方各讓一步,警方答應,十一點五十分,撤掉鎮暴警察的封鎖圈,而我們就在午夜十二點正,宣佈結束今晚的「命運拜訪」。

 

  第二天,我買了幾份報紙,結果,所有的報紙,全面封鎖,沒有刊出半個字,讓我頗為失望,我們的心聲,一再的受到媒體的漠視。雖然,前一天晚上,有許多記者親臨採訪。

 

  往後多年,我想起這次「命運拜訪」,一個白鬍子老公公,為了保護我們的安全,他竟雙膝跪地,兩手合十,向鎮暴警察哀求,這一幕,我永遠難以忘懷…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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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蓋世著《我走過的台灣路》第五章迴盪  5-2 月琴走唱(中)




回到家裡,我愈想愈不對勁,我那龐大的「命運之旅」計畫,還沒踏出一步,我怎能被月琴的兩根弦絆倒,就趴地不起呢?而且,後天就要去龍山寺了,我能就此打退堂鼓嗎?不行,新聞稿已經發佈出去了,龍山寺的「命運走唱」我要如期進行,我一定要學會!我一定要去走唱募款!我一定要完成「命運之旅」!當天傍晚,我就去我二姊家,請她教我一些基本的樂理,然後,她用鋼琴伴奏彈「思想起」,我把它錄了下來。嗯,信心又來了,只要我把「思想起」的主旋律,不厭其煩的反覆的聽,聽熟了,後天一上場,嘴巴隨我哼,手指隨我彈,只要有個模樣,不至太荒腔走板,反正我是業餘的,群眾應不會太苛求我吧,於是,這樣自我安慰一番,心情就好多了。


八月十一日 晚上七點,我們在台北市龍山寺廣場,舉行第一場「命運走唱」。我們進行的方式,晚上七點到九點,在廣場上靜坐、演講、走唱,然後九點開始遊行一個小時。我本來想,沒多少人會來參加,沒想到,一到龍山寺,嚇了一跳!幾百名民眾,已經擠在大門等待我們到來。哇,太好了,人這麼多,於是我們趕快把四張大布條,上面寫著幾個大標語,如「命運走唱
台灣人走台灣路」、「人民有主張台灣獨立的自由」等,圍成一個正方形,中間騰出一個空間,然後,再擺上四個大型紙箱,充當募款箱。


        這時,民眾立即踴了上來,紛紛圍坐布條前,或坐著觀看,或站著議論。一位龍山寺老人會的 羅 先生,特地為我準備了一盞油燈,我把油燈點燃,放在我面前,然後把月琴放在地上,接著穿好了甘地精神綠背心,頭綁上了綠絲帶,好了,一切準備就緒,大家等著聽我「命運走唱」囉。


正當民眾豎起了耳朵,拉長了脖子,準備聽聽我的月琴走唱,我們用菜籃車拼湊而成的音響,就響起了「周成過台灣」的彈唱!


「咦,怎麼江蓋世沒彈月琴呢?」有人低聲的問。
  原來是這樣子的,前一晚,我再怎麼練,還是彈不出來。我太自信了,原以為兩個指頭亂彈一通,也會自成旋律,可是,我左手的手指頭壓著弦,壓了一個晚上,主旋律還是跑不出來,只有斷斷續續的「鐙、鐙、鐙」的聲音,最後,只好對月琴宣告投降。那晚一上場,只好厚著臉皮,拿出預先準備好的一卷「周成過台灣」錄音帶,由它為我代打了!


雖然我無法彈唱,我的朋友們,如蕭貫譽、蔡文旭等人,還是賣力的輪番助陣演講。有一位黨工朋友,他家住板橋,他每天都用一個大背包,裝滿了報紙,到處兜售報紙,我們演講到一半時,他說,他也要上場說幾句話,他一拿起麥克風,就呼籲大家要支持我們「命運走唱」的募款活動,他講到最後非常激動時,他向大家呼籲道:

 

  「江蓋世伊們欲去行全島,沒錢,沒人,今仔暗,我帶頭先捐款,我將今仔日賣報紙的錢,全部捐出來,希望逐家嘛鬥相工!……」

 

  他說著說著,就把他的大布袋,拿到群眾的面前,然後,往募款箱一倒,嘩啦啦,數百個銅板,就丟進箱子裡面去,這時,群眾抱以熱烈的掌聲。

 

  看到這一幕,我好感動,在那個時代,我的朋友,都是基層黨工朋友,我也沒有辦法接觸到一些企業家,更別說去募集大筆捐款,因此,他的錢,雖然很少,但統統倒在箱子裡,卻是他一日所得!我們幾個年輕人,夢想著率領著一支龐大的進香團,巡迴全島一個月,並且舉行七場盛大的台灣民謠晚會,算算基本的開銷,至少要好幾百萬,而我只評估,只要一百萬,我們用最節省的方式,還是可以辦得成。我夢想,這幾天的募款,能夠買到一輛中古的宣傳車,還供給一小支工作人員,巡迴全島的住宿、飲食費用,再印個幾萬張傳單,然後,租借場地、音響設備等等。

 

   八月十一日 ,我們結束了第一天的「命運走唱」,最後,我們現場清點募款箱,把箱子倒出來,裡面一大堆一元、五元、十元的銅板,還有揉得發皺的百元舊鈔,偶爾才翻得到一張千元大鈔,總計是一萬六千零五十七元。雖然,離我們百萬元的目標,還有一段距離,但是,這些基層熱心民眾,肯掏出他口袋裡的錢,已讓我非常感激了。



第二天,第三天,我們繼續在龍山寺進行「命運走唱」。因為前一晚,我只是擺了一支月琴,卻彈不出來,龍山寺老人會有些熱心的老人,看出我的窘境,他們便私下出錢,在 八月十二日 那天晚上,專程從桃園請來了一團南北管,來為我助唱。一位老先生,看起來年紀大約八十幾,他跟一位老婦人,在南北管的伴奏之下,現場表演起「陳三五娘」,兩人頭髮發白,臉上皺紋滿佈,身軀瘦弱,但表演起「陳三五娘」,卻身手靈活,唱作俱佳,看得大家哈哈大笑,拍手叫好。看到別人熱情相助,我也不管自己的歌喉多麼難聽,就跟蔡文旭說:「等一咧,我嘛欲來唱一條歌仔戲調。」

 

  蔡文旭聽了,眼睛睜大,嘴角抿著詭異的笑容,好像心裡在說:「啊--你,你的聲音?--也敢上啊,這……」

 

  我可管不了那麼多,抓起了麥克風,就開始哼唱起來,歌詞是我自己編的:

 

    「 八月十二日--龍山寺

     鄉親--父老--攏到陣

     命運走唱--為啥米

     台灣人啊--行台灣路」

 

   八月十二日 晚上,我們募到七千二百一十五元,不到昨天的一半, 八月十三日 晚上,我們募到了八千二百九十元,所以三天的「命運走唱」,我們總計募到了三萬一千五百六十二元。得到基層群眾這樣的熱心捐款,我們感到非常的欣慰,但距離原訂的目標,一百萬元的預算,卻差距太大了。三萬元,印一波傳單就沒了,怎麼買中古車?怎麼租音響?那有經費去組團?……。

 

  連著三天的「命運走唱」,演講、唱歌、募款、遊行、與警察對峙、遭到警察下令解散……每天搞到十一、二點,原本體力強健的蔡文旭,感到後勁乏力了,我也疲憊不堪。不過,有一件事,讓我稍有安慰,而精神為之一振。

 

   八月十三日 晚上,簡錫堦跑來龍山寺找我,交給我一包禮物,我打開一看,是一件長袖 T 恤,上面印有美國黑人民權領袖 金恩 博士的肖像, 以及他講過的一句名言「I Have A Dream. 」。簡錫堦是當時反對運動圈內非常有名的漫畫家,也是一位勞工運動專家,他去美國一趟,回程的時候,朋友託他帶這件 T 恤給我,他說道:「你的同學陳寬倫託我,帶這件 T 恤給你,並向你致意。」

 

  哦,原來是我延平初中的同學陳寬倫,跟我延平同屆,建中同校,而後清大畢業,再赴美留學, 將近十年沒連絡了,他居然在我疲憊不堪的時候,託人把金恩的 T 恤,拿到龍山寺廣場交給我, 這給我無比的鼓舞,那件 T 恤,也許只有美金一、二十元,可是,我握到手的那一剎那,卻覺得它比黃金鑽石還珍貴,因為,金恩所說的「我有一個夢想」,給我莫大的精神支持。

 

  三天下來,我們不得不承認,用這種「命運走唱」的方法,很難募到大筆的款項,我們還是需要尋求別人的支助,可是,我已決定,我絕對不放棄,再窮,我們也可以四處走唱,第二波的「命運之旅」,我們一定要完成。我那時,在日記本上,寫下了一首短詩,那首詩,寫出我當時心境:

 

    「我怕黑暗,

     他們不准點燈,

     我只好當蠟燭……。

     我怕寂寞,

     他們不准說話,

     我只好去走唱……。」 

 

(未完待續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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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蓋世著《我走過的台灣路》第五章迴盪 5-2 月琴走唱(上) 


 
一九八七年環島的「贖罪之旅」,走了一半,我已經確定,縱使全程走完,政府當局也不會把我送入牢裡。那麼,接下來,我該怎麼辦呢?

 

  我不想坐困愁城,我要繼續走下去,因此,「贖罪之旅」一站一站走下去,我的腦中,已經在計畫下一波的運動。我反覆的跟蔡文旭、兵介仕、楊木萬等人討論,最後我們決定,經過我們第一波「贖罪之旅」,原本乾旱的土壤,現在稍微鬆動濕軟,我們應該加把勁,把台獨思想自由運動,再往前推一步。

 

  討論中,我提議要把訴求提昇為「台灣人民走台灣路」,明講的,就是「台灣獨立」,可是,再三的討論,我們檢討,在我們所走過的各縣市,有的民進黨人士,連「台灣獨立思想自由」的基本的要求,他們都不敢聲援,何況是「台灣獨立」呢!況且我們沒有成立具體的組織,很難去動員群眾。因此,修正再三,我們最後定案,決定了我們下一波運動的名稱--「命運之旅」。我們認為,台灣的命運,由我們台灣的人民自己來決定,為了喚醒台灣人民自決的權利意識,我們決定推出第二波環島的「命運之旅」。

 

  這一次,我們想匯集更多的民力,可是,我們依然沒錢、沒人,那怎麼做到呢?我們還是要靠民進黨在各地的服務處或黨部,那邊有基本的黨工,再者,各地的廟宇,如關帝廟、城隍廟、媽祖廟等廟寺,都是當地傳統的政治、文化、宗教、社會的中心,所以我們打出一個名號,要組織一個「全島進香團」,為了台灣的命運,要到全國各大廟宇進香。

 

台灣人民燒香拜佛,常常是祈求神明保祐自己,或保祐自己的家人,或保祐自己的親戚朋友,可是,我一直有一個想法,只管自己好,不管他人死翹翹,更不管社會發展,也不理國家前途,只是一個自私的信仰。所以,我們擺明的,這個全島進香團,進香的目的,就是為了台灣的命運,只有當人民可以自由的討論台灣的前途問題,我們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。好,就這麼辦吧!

 

   八月四日 晚上六點半,我跟兵介仕與蔡文旭,在羅斯福路的一家馡林西餐廳,經過數小時的磋商,我們擬訂了「命運之旅」全島進香團的計畫,我們決定由 九月四日 至 九月二十七日 ,全島巡迴一周,舉行遊行、進香的活動,並安排七場大型的台灣民謠演唱會,並且,在最後一天,進行最高潮的「命運拜訪」,我們將為了台灣的命運,再度拜訪蔣經國,向他重申「台灣人民有主張台灣獨立的自由」。

 

  我們三個臭皮匠,窩在一個小餐廳,擬出一項龐大政治運動的企劃案,非常有成就感。但是,接下來呢?錢呢?人呢?

 

  我曾經看過電視的報導,雲林北港的進香團,數萬進香客,湧進北港媽祖廟,那是何等龐大的社會動員力量!而我們呢?那個北港的進香團,匯集了大大小小的宗教團體、社會團體、政治團體,才能展現出這樣龐大壯觀的進香場面,而我們呢?幾個小黨工,其中,我還官司纏身……,想到了錢,我就苦惱,因為當時的我,連一部交通工具都沒有,更別提要帶領一支龐大的進香團,為台灣命運進香!

 

  有位朋友借我一卷陳達的月琴演唱帶,他那一曲自彈自唱的「思想起」,讓我聽得非常著迷,這位來自屏東的老歌手,是台灣國寶級的藝人,他那沙啞的彈唱,常叫我不自覺的跌回童年的時光,是啊,就在大廟口,大樹下,一位老歌手,哼出親切動人的台灣歌……。

 

  有了!沒經費,我就抱著一把月琴,到廟口去走唱,目標一百萬,錢的問題不就解決了嗎?人家常說我,倡導甘地的非暴力,甘地是外國人,非暴力是外國貨,不是台灣本土的,因此無法深入民間,那麼,如果我抱著一把月琴,四處為台灣命運來走唱,月琴是台灣樂器的象徵,我把非暴力與月琴結合,這樣不是更能打動人心嗎?

 

  想到這裡,我心中又亮了起來,沒錢沒人的煩惱,通通往後拋。 八月五日 ,我想當月琴歌手想得發瘋,就央求我的二姊,陪我去羅斯福路一家「宜展樂器行」,因為二姊她稍為懂得一點鋼琴,而我是完全外行,連五線譜的豆芽菜,看也看不懂。我們東挑西挑,就買了一把,新臺幣八百五十元,嗯,太棒了,月琴啊,月琴!「命運之旅」的百萬經費,就靠你囉!

 

  好了,我現在有了一把月琴。但問題來了,我根本不會彈啊,更不用說邊彈邊唱!不會,我可以學啊。我就專程跑到台北市補習班街的一家錄音帶行,買了二卷「周成過台灣」的台灣勸世歌,那是台灣民俗藝人的彈唱錄音帶,我買了下來,回家迫不及待的放來聽一聽,哈,太棒了,手指頭在月琴的兩根弦上輪轉,真的好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盤,彈唱者哼哼唉唉,訴說古老的台灣故事,讓我聽來,愈聽愈有信心,只要我肯學,我也可以彈唱,雖然達不到那樣的登峰造極,也可唬唬一些外行人。於是,我就跟買月琴的那家樂器行報名,請了一位月琴老師來教我。

 

  說來,我可真大膽,我們擬訂第二波環島運動「命運之旅」時,就預定 八月十一日 到 八月十三日 ,連著三天,要在台北市香火鼎盛的龍山寺廣場,舉行「命運走唱」募款會,希望能募集「命運之旅」的初期經費。我現在月琴是有了,募款會的時間也定了,可是我們定的太匆促了,我月琴還沒學會,就要打鴨子上架,萬一當場出糗,那該怎麼辦呢?這時,蔡文旭卻跟我打趣道:

 

  「無要緊,你只要坐佇土腳,手抱著一支月琴,邊仔放著一支破雨傘,頭戴一頂破笠仔,邊仔擱點一支油燈,然後擱擺一個破碗公,哈,親像一個走唱的乞食,一定募有錢的!會曉彈,毋曉彈,那有啥米要緊咧?哈,哈!……」

 

  話說得不錯,可是,我 八月五日 買了月琴, 八月十一日 馬上就要登台演出,我總不能抱著月琴,對著圍觀的群眾一直傻笑吧?於是,我決定在最短的時間內,拜師學藝。

 

   八月九日星期天 ,上午十一點,我就去宜展樂器行上第一堂月琴課。教我的老師是 陳士美 小姐,她是文化大學音樂系的學生。我跟她說,我不懂任何樂器,也看不懂樂譜,只想學會彈唱一首陳達的「思想起」。她並不知道我的來歷,我也不敢跟她表明,我今天上了第一堂課,後天就要登台獻藝。

 

   陳 老師也沒多問,就非常耐心的教我最基本的彈法,然後,再彈一彈「思想起」的主旋律,我上課上了一個小時,不斷暗地叫苦,以前,看人家在台上,抱著一把吉他,又彈又唱,快樂、青春、活力!這應該很簡單吧,可是,我用我左手的指頭去壓月琴的那兩根弦,然後右手拇指跟食指拿著一個塑膠「匹克」,彈出「多------」,慢慢彈,我還可以找到那個音,速度加快,我就完了,左手指頭壓來壓去,右手彈指,使力忽強忽弱。 那位陳 老師,叫我慢慢彈,可是我從小上音樂課,最討厭的就是看樂譜,看了樂譜,相看兩相厭,現在我二十九歲了,早過了學音樂的年齡,硬梆梆的指頭,不若 陳 老師的手那麼纖細靈巧,她稍為彈指撥弄,優美樂音如潺潺流水,煞是動聽。

 

  好不容易,一小時的課結束了,我已彈得額頭冒汗,汗衫全溼,要不是愛面子,早就跟 陳 老師說,對不起,我實在不是學音樂的料子,我不要學了。

 

  我若現在不學,那下個月要推動的環島「命運之旅」,經費來源該怎麼辦呢?想到這裡,我還是把剛才的念頭,吞了下去,然後堆著笑臉,問老師:「 謝謝 老師,下一次我們什麼時候上課?」下了課,我就抱著那把月琴,從那樂器行的音樂教室落荒而逃。


 

(未完待續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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