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日期文章:201003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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浪漫有情  捍衛家國的牧師  歐蜜.偉浪(下)
文/邱斐顯

圖/歐蜜.偉浪


◎本文另以〈歐蜜.偉浪:致力人民與土地連結的牧師〉為篇名,刊載於20103月《人本教育札記》。

 

野百合的抗爭  玉神的民主週

 

一九九○年,反對郝柏村軍人干政的野百合行動,從各個大學校園裡不斷串聯起來。東海大學研究生方孝鼎,是第一個發起在「中正紀念堂」廣場靜坐絕食的學生。那時,歐蜜.偉浪剛好到台北來,他響應這個活動,成為第六個參加靜坐絕食的學生。當時,不少學校極力想把學生召喚回去上課,但是玉神的教職員、學生反而紛紛北上聲援靜坐活動,校方乾脆把這週設為「民主週」,讓學生自由參加。


一九九一年,歐蜜.偉浪參加了長老教會「URM」城鄉宣教組織訓練營。其中,講 師林哲夫 教授看到歐蜜.偉浪表現傑出,便鼓勵他到加拿大深造。然而,因為家庭因素,歐蜜.偉浪放棄了這個機會。

 

照顧侄兒女  結識漢人女友

 

一九九二年,歐蜜.偉浪自玉神畢業,回到桃園,任職羅浮基督長老教會。這個牧會工作,一做就是四年,直到一九九六年。

 

那段時間,兄嫂之間起了很大的爭執,造成雙方離婚,而歐蜜.偉浪的父親則是暗示他,「我已無力再幫你哥哥嫂嫂,處理彼此的紛爭,他們的三個小孩也是整天處在父母親不合睦及暴力的緊張狀態……」他體恤年邁父母親,決定把哥哥的小孩,接到自己牧會的羅浮教會來同住。這三個小孩中,最小的才國小三年級。


歐蜜與侄女哈娜玩耍(羅浮教會)

 

歐蜜.偉浪一邊牧會,一邊照顧哥哥的小孩,他不只照顧他們的生活起居,也一針一線地親手為他們縫製學校制服的名牌學號;他不只關照他們的課業,也照顧他們的心靈情緒。

 

有一次,歐蜜.偉浪到新竹尖石部落,去探訪一位一百零二歲泰雅族老婦人,希望能從她身上,獲得更多泰雅族的珍貴史料。這次探訪,同行的尚有阿棟.尤帕斯牧師,與清大社會人類學研究所的研究生江寶月。本來江寶月也想訪談百歲阿嬤,但因為歐蜜.偉浪都用泰雅語和阿嬤對談,她無法了解談話內容。歐蜜.偉浪訪談數小時後,知道江寶月也想為碩士論文的研究與阿嬤相談,趕緊把時間讓給她,但是江寶月察覺到阿嬤的狀況,主動表示:「談了這麼久,阿嬤一定很累了,我改天再來好了。」歐蜜.偉浪曉得她上山一趟很不容易,而自己卻也占去了不少阿嬤的時間,覺得頗為愧疚。

 

下山後,他們常常連絡。歐蜜.偉浪漸漸被江寶月的想法和做法感動。「寶月是宜蘭羅東人,她念中興大學一年級開始,就協助司馬庫斯對山的鎮西堡部落(約有幾十戶原住民)賣水果,而且這個工作持續到她念研究所都沒間斷過。」他們交往了兩年。「其實,我們不像一般男女朋友那樣密切交往,但是我很欣賞她對原住民文化的用心。有時她會上山來,有時她邀我帶著三個小孩去清大校園放風箏。」

 

江寶月知道歐蜜.偉浪為侄兒女費盡心神,經常主動協助他輔導這三個小孩,甚至陪著他閱讀一些有關兒童成長的書籍,並和他一起討論、溝通。不過,歐蜜.偉浪也察覺到他的侄兒女對她頗有敵意。「如果寶月打電話到家裡來,是他們接到的話,他們就對我說,『是別人打來的。』然後很快把電話掛掉。」歐蜜.偉浪解釋著:「他們大概怕她把叔叔搶走了,所以用這種方式阻撓我們的連繫。」


 歐蜜.偉浪與女友江寶月

 

女友重病  病床前一再求婚

 

一九九四年五月,江寶月因身體不適,到長庚醫院求診。因為她的家人不在台北,所以她請歐蜜.偉浪陪著她去看診。「那天,我陪著她做完檢查,醫生卻面色凝重地跑出來問我說,跟江寶月有沒有什麼親屬關係?」原來,醫生發現她的病情不輕,但又不便直接告訴她。「我只好告訴醫生,我是她的未婚夫,醫生才告訴我實情。」

 

醫生表示,她可能是以前誤疹而不知情,現在檢查出來的結果是「直腸癌」,她必須接受開刀治療,而且她的來日不多。一九九四年六月,她住院開刀。此後,歐蜜.偉浪就向教會告假,到醫院來照顧江寶月。歐蜜.偉浪坦白說道:「寶月只是一個研究生,她住院時,家人遠在羅東,沒有多餘的人力能留在台北照顧她。」他向寶月家屬要求由他全心照顧,經家屬答應後,他便全心全意細心照料寶月所有的日常生活。

 

「寶月得知實際病況前,我就向她求婚過,但是她不答應。」當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後,更不希望歐蜜.偉浪因同情、憐憫而與她結婚。歐蜜.偉浪始終沒有放棄與江寶月結婚的念頭。到了八月,他求婚更勤。江寶月還是堅持不肯。江寶月的健康情形,每下愈況,身體也越來越虛弱。在歐蜜.偉浪真誠的告白與真實付出下,江寶月終於考慮歐蜜.偉浪的求婚,但她開出兩個條件,其一是她希望自己能接受洗禮,成為基督徒。其二她要歐蜜.偉浪答應,在她死後一定要再尋找另一個伴侶。 十月一日 ,江寶月終於答應歐蜜.偉浪的求婚。

 

一九九四年十月二日,他們在長庚醫院的化療室舉行婚禮,雙方家人、醫護人員都到場觀禮。歐蜜.偉浪陪著江寶月渡過人生的最後關頭,江寶月於 一九九四年十月五日 過世。她過世時,身體就倚在歐蜜.偉浪的肩上,結束了她人生旅程裡的最後一口氣。「她過世後,我把她的遺體先送回宜蘭家裡,然後再運回巴陵,並葬於風景宜人的拉拉山巴陵部落公墓。」

 

豐富的國際視野  決策的推動與執行

 

歐蜜.偉浪就讀玉山神學院時,曾被選為交換學生,到日本見習一個月;也曾被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指派,到菲律賓半年,接受海外宣教訓練。一九九六年,歐蜜.偉浪獲得澳洲聯合教會的獎學金,赴澳洲遊學一個月、紐西蘭訪問一個月,研究澳洲原住民的社會實況與民族議題。


歐蜜(右二)與日本亞洲農學院同學(右一為坦尚尼亞同學,左一為日本同學,左二為印度同學)


歐蜜與澳洲原住民媽媽合影_(達爾文市)


 

本著自身的奉獻熱誠,以及豐富的國際視野,歐蜜.偉浪先後擔任過民進黨原住民立委巴燕.達魯的國會助理,台灣教會公報理事,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幹事助理。二○○○年政黨輪替,尤哈尼.伊斯卡卡夫特被陳水扁總統延攬入閣,擔任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主委,歐蜜.偉浪則擔任主委的機要秘書與參事。在兩年任期內,他協助主委,推動與執行許多有益原住民正向發展的政策。


歐蜜.偉浪擔任泰雅爾族民族議會執行長。



1999年陳水扁總統與台灣各族原住民代表簽訂「新政府與原住民新伙伴關係」。歐蜜於第二排右一。

 

勸阻「打飛鼠」 保育「藍腹鷳」

 

歐蜜.偉浪在江寶月過世後四年,才認識了現 任的 太太莎菲依.諾佈。二○○二年,他回到自己的出生地比亞外部落牧會。他的岳父諾佈.哈用也是部落裡的長輩,自小孤兒出身,白手起家。莎菲依.諾佈比歐蜜.偉浪小十四歲,但是他們對婚姻相當忠誠。婚後,歐蜜.偉浪與莎菲依生育了兩名子女。


歐蜜與莎菲依結婚照,與第一任妻子江寶月全家族合影。歐蜜左邊為江寶月的父親。


2002年5月11日台灣正名運動。莎菲依(歐蜜第二任妻子,圖右一),歐蜜.偉浪抱著年僅兩歲的兒子勒俄腊.歐蜜(圖中)。

 

比亞外部落只有十五戶人家,而地理位置較外的卡維蘭部落則有八十多戶人家。這兩個部落相形之下,政經資源就須為懸殊,比亞外部落可說是相對弱勢。歐蜜.偉浪深深感覺到,部落裡經濟與教育息息相關。如果經濟狀況不佳,學生就要半工半讀,這樣升學意願就低落,教育程度就無法提昇。

 

歐蜜.偉浪察覺到部落、教會,都充滿著危機意識。他本身的工作歷練,讓他有許多重建比亞外部落的構想。他開始帶動學生拜會部落耆老、研究部落歷史、整理文史資料、研究當地的自然資源。他甚至挑戰部落「打飛鼠」的習慣,鼓勵大學生上山來研究飛鼠的演進生態,這比打飛鼠更能帶給部落商機與教育意義。


歐蜜.偉浪的著作《來自原鄉土地的吶喊》


此外,歐蜜.偉浪也積極推動「保育藍腹鷳(台灣特有鳥種)」計畫。他說,「想要保育藍腹鷳的原因,一來是為了訓練隊整合這個小部落的團結心及凝聚力,二來,則是想透過政府有關單位的資源補助,增加部落族人對自己部落未來發展的信心。」

 

歐蜜.偉浪剛到部落的前兩年,特別加強部落內部整合及自我培力等課程內容,直到第三年,他才開始提出比亞外部落營造的計劃,連結原民會、勞委會、林務局等政府資源到部落。有著基督信仰的歐蜜.偉浪,深深體會到「生活就是信仰,信仰就是生活」,亦積極推動「教會即部落,部落即教會」的信仰概念。

 

於是,他鼓勵部落裡的人改變環境,並在部落裡種植上萬顆花草。以前,部落的小孩甚至還有不少對待動植物的粗暴行為,現在這種現象慢慢減少了。他記得剛到部落時,一位少女告訴他,「比亞外這個部落,就是養老等死的鬼地方。」後來,這位少女竟然告訴他,「牧師,我想我長大後不想結婚了,因為我捨不得離開比亞外這麼漂亮的地方。」歐蜜.偉浪聽到她的話,心中產生莫名欣喜與感動,他看到比亞外部落漸漸開出無形生命的花朵。

 

二○○七年,歐蜜.偉浪擔任行政院勞工委員會多元就業方案審查委員,二○○八年,擔任原住民族委員會重點部落方案審查委員,泰雅爾中會教會與社會事工部及產業展事工部長,以及「捍衛司馬庫斯櫸木案」聯盟執行長,比亞外基督長老教會牧師。二○○九年七月,回到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,接任「原住民宣教委員會、總會牧師傳道師委員會」幹事。

 

無論職務如何調動,不論人在中央,還是在地方;不論是身在大台北都會,還是偏遠的比亞外部落,歐蜜.偉浪對原住民族「人與部落、土地的連結與關心」是唯一不變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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浪漫有情  捍衛家國的牧師  歐蜜.偉浪(上) 

文/邱斐顯  圖/歐蜜.偉浪

 
◎本文另以〈歐蜜.偉浪:致力人民與土地連結的牧師〉為篇名,

刊載於20103月《人本教育札記》。



我與歐蜜.偉浪相約訪談那天,上午歐蜜.偉浪到行政院,去旁聽一個有關「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」的會議,中午他匆匆趕回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的辦公室,準時與我相見。顧不得尚未吃完的午餐,他告訴我,這個會議只授權給某個特定的宗教團體,做為唯一的對口平台,而且會議內容完全不尊重原住民的意願及土地權益,草率立法,硬是用粗糙的法律規定,要原住民強制遷徙到山下永久居住,並且放棄原鄉祖先遺留的土地。對於國民黨政府不斷以法律條文,迫使原住民切斷與土地連結的作法,他相當憤慨。


我們坐下來,歐蜜.偉浪還沒開始談自己成長的故事前,就先告訴我過去有兩位泰雅族的前輩,曾為了極力爭取原住民的權益,結果在白色恐怖時期,慘遭國民政府槍決。一位是泰雅族的文人醫生林瑞昌(原名為樂信.瓦旦 Losin Watan)。他,出生於大豹部落,自臺灣總督府醫學校(今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)畢業後,回到泰雅族部落行醫,對原住民地區的近代醫療貢獻很大。他曾任台灣總督府評議會員、第一屆台灣省參議員,以及第一屆台灣省議員。他在台灣省議會常常提案爭取族群權益,如增加原住民民意代表名額、設置山地行政管理局、山地行政一元化、培養原住民人才、協助復興山地農村生活等。195211月國民政府以「高山族匪諜案」罪名,將林瑞昌逮捕下獄,同案包括鄒族的政治菁英高一生、湯守仁等人。1954417日林瑞昌等人被處決。


另一位是泰雅族的武將高澤照。他出生於武道能敢部落,曾任大溪警所巡官。他眼見部落原住民的利益,被層層剝削,遂主張以武力自保,結果同樣遭到國民政府羅織罪名後,與林瑞昌同案被槍決。高澤照是歐蜜.偉浪父親的老師。歐蜜.偉浪常常聽他的父親說起這位老師的故事。


歐蜜.偉浪提起這兩位泰雅族前輩的故事,似乎間接地告訴我,這也是他致力於原住民與土地連結的自我實現。
 


 

泰族雅的比雅尚,不是蔣介石的復興鄉


歐蜜.偉浪,泰雅族人,一九六三年生於桃園山上花園(比亞外部落)。以現在的地名來說,就是桃園縣復興鄉。然而,歐蜜.偉浪對「復興鄉」這個地名相當排斥。他表示,此地的地名,在清光緒時期,因地形呈三角形,而被巡撫劉銘傳命名為「角板山」。而後蔣介石來台統治,把台灣視為「復興」基地,便將此地更名為「復興鄉」。歐蜜.偉浪指出,此地是泰雅族原住民部落,以前泰雅族長者為紀念一個偉大戰將,奮勇抗敵而戰死於該地,因而稱此地為 
Pyasan(譯音:比雅尚)。


歐蜜.偉浪的父親
偉浪.哈用,是第一代原住民長老教會牧師。他受到外國宣教士孫雅各的感召,因而獻身教會,從事牧會工作。歐蜜.偉浪一家共有七個兄弟姊妹(四男三女),牧師爸爸因工作關係,很少在家,家裡由媽媽一人照顧所有的小孩。歐蜜.偉浪從小看到媽媽的辛苦,很希望自己能早點幫助媽媽分擔家庭重擔。


小學一至四年級,歐蜜.偉浪就讀高義國小。三年級時,媽媽帶他到大溪,碰上鎮上大拜拜的活動,個子不高的他,被廟會中的「七爺」、「八爺」嚇到,一個人在暗巷裡躲了好幾個小時,結果和媽媽失散很久。幸好他一直留在原地,最後總算和媽媽會合。由於這個令他害怕的經驗,後來,外省籍的校長孫震揚(他曾參加過「八二三砲戰」戰役)教學生畫圖,並且把京劇臉譜發給學生,要學生把臉譜著色,心生抗拒的歐蜜.偉浪於是把這份臉譜,塗得黑漆漆。


五年級時,全家搬回巴陵部落,歐蜜.偉浪改就讀巴陵國小,當時的級 任 老師是外省籍的 盧姓 老師。歐蜜.偉浪曾在學校和同學用母語(泰雅語)講話,就被罰掛牌。


 
童工的記憶
  不跪蔣介石而被打


小學五年級暑假,歐蜜.偉浪想幫家裡賺錢,就與友人到彰化鹿港打工,去做竹窗簾、拉板車、晒竹窗簾的工作。這個老闆視原住民小孩為廉價勞工,不但給的食物少,甚至叫他們在地板上舖草蓆睡覺。有一回,因為肚子很餓,歐蜜.偉浪爬上了附近的龍眼樹,想摘一些龍眼來吃,不料被當地的老人發現。老人就拿了一根長條竹子,從樹下用力戳他的背與屁股。「那種又餓又痛的感覺,真是叫人難受。」而他的友人,也面臨被老闆女兒猛踢下體的痛楚。本來他們還想忍耐繼續做,後來發生了一件事,他們決定提前離開。


有一天,一位當地小孩坐在磚瓦上,不小心摔落下來,結果腦震盪。這件事跟歐蜜.偉浪與他的朋友完全無關,但是村裡的人一口咬定是是歐蜜.偉浪他們這一群「番仔」做的,為了存留最基本的尊嚴以及來自內心一絲絲的懼怕,因此他們不願繼續留在此地工作。離開前,苛刻的老闆只發給他們兩百五十元的工資。歐蜜.偉浪從鹿港搭車到中壢,再從中壢搭車到大溪,包括車錢和餐費,就把兩百五十元花光光。最後,歐蜜.偉浪只得在大溪,請別的部落阿姨協助,他才得以摸黑回到卡拉部落。


六年級時,蔣介石過世,老師叫學生們到慈湖去跪拜。歐蜜.偉浪那時候正好與父親上山工作,因此沒去慈湖跪拜。老師知道後,用藤條狠狠地抽打他的手背。這些慘痛的兒時記憶,點點滴滴都深烙在他腦海中。


他讀介壽國中二年級時,當時的行政院長蔣經國到校視察。他的教室雖然位在三樓,蔣經國仍一間間教室去巡視,並一一和學生握手致意。他走到歐蜜.偉浪面前,歐蜜.偉浪就是堅持不願與他握手。
 



 

想認真讀書  卻無法好好受教育

 

不過,介壽國中的舍監--獨身的外省 籍 老師羅威郎,卻是歐蜜.偉浪非常敬重的老師。他把兩百多位住校生當成自己的子女,他對學生管教甚嚴,但也要求學生生活規律,準時十點一定熄燈。如果學生沒錢買鞋,他就出錢幫學生買鞋;如果學生沒錢買車票回家,他也幫學生買票,讓學生回家。在 羅 老師管教下,歐蜜.偉浪報考了基隆高中的個別招生。為了這次考試,他不得不在旅館住一夜,而同來報考的同學之中,只有歐蜜.偉浪一個人考上。

 

基隆高中位於八堵礦工醫院正對面,但學校沒有宿舍,班上只有歐蜜.偉浪一個原住民學生。考量了很多因素後,歐蜜.偉浪一年級就辦休學。他與一位排灣族的友人一起到運輸公司擔任跟車(大卡車)的工作,從鶯歌載瓷磚到花蓮,再從花蓮載大理石回鶯歌。歐蜜.偉浪常常在跟車途中自修讀書。但也因為接觸到運輸業的工作,他才清楚,其實很多運輸公司都在搞幫派。他的老板開車時,一上車就喝一瓶米酒,他看了很害怕,而老闆娘則是請歐蜜.偉浪幫她盯著老板,盯著車子。這個工作做不久,他還是決定放棄。最後,他選擇回到山上,與父親一起工作。

 

回到山上,他思考著原住民的灰色未來,他想起教會裡感恩節、耶誕節的溫暖,即使父親常常在外地牧會,媽媽總是會帶著他們參加教會活動。教會無形中給他一股安定的力量。他告訴父親,他想念神學院,想當牧師,不料,身為牧師的父親卻是極力阻止。有一次,他們父子倆看到電視上播著一部演員柯俊雄主演的電影「張自忠傳」,父親對這部電影很不以為然地說,「事實不是這樣,電影根本亂演!」,那時候,懵懵懂懂的他,還為此事與父親大為爭執,長大後,才瞭解父親對日本武士精神深深的敬仰。而父親反對他報考神學院的背後,也是希望他不要步入自己的艱苦甚至無法維持一家的溫飽,更不期待看到歐蜜.偉浪步上他的後塵。 

 

玉山神學院  人生轉捩點

 

由於歐蜜.偉浪的意志堅定,家人只好尊重他的選擇,讓他就讀玉山神學院(簡稱玉神)。「剛到玉神時,我的自信心不夠,也不會自我表達,很容易緊張,但是在玉神這樣一個自由的教育環境下,我覺得自己慢慢成長了,也能夠在信仰上,建構自己的思想。」

 

歐蜜.偉浪一進玉神,就碰巧被分配到與原運大將多奧.尤給海同寢室。本來多奧.尤給海睡在歐蜜.偉浪的上舖,但多奧.尤給海的身材魁梧,他常常懶得爬上去,就與歐蜜.偉浪擠在一張床舖裡。 

 

多奧.尤給海投身原住民自覺運動多年,一九八○年代他就參與「黨外編聯會」,年紀也比歐蜜.偉浪大很多。歐蜜.偉浪印象中很深刻的一件事是,有一回他們在唱國歌時,多奧.尤給海就大聲斥責他們,說:「你們唱什麼『國』歌?那根本就是國民黨的黨歌!」他的舉動把其他學生都震懾住了,大家也對他的舉動很不滿。這些同學私下商量,打算找一個機會,準備動手「修理」多奧.尤給海。沒想到,多奧.尤給海口才很好,能言善道,即席對著他們四、五個人就演講起來,原本想動手打他的人,當下全部成了他的聽眾。

 

出訪北京  認清中國統戰伎倆

 

喜歡看書的歐蜜.偉浪,讀了不少陳映真辦的《人間》雜誌。一九八九年,在一個機緣下,歐蜜.偉浪參加了陳映真組成的「台灣娜魯灣訪問(中國)團」。當時中國的總理是鄧小平。這個訪問團的行程原定十多天,詩人莫那能也同行,其他同行的還有長老教會的牧師與神學生。中國官方希望大家能一起合唱「我們都是一家人」,其中部份的團員還可接受這樣的安排,但大部份長老教會的牧師與神學生就不依。

 

訪問團的行程安排,一路從北京、長城、四川、貴州、雲南、西雙版納(傣族)、雲南昆明…..。不過,團員隨著行程的安排,越來越對中國的統戰伎倆不恥。中國官方擺明了帶著他們去參觀「樣板部落」。第二次回訪雲南時,歐蜜.偉浪終於向此地的宗教負責人(他具有中國政協身分)提出一個疑問,「三治愛國教會與地下(家庭)教會,你們如何界定正統(合法)與異端(非法)?」這位宗教負責人以一口京片子捲舌音,如此回答歐蜜.偉浪:「凡遵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的,都是合法的教會,不然就是非法的。」歐蜜.偉浪進一步問他:「我們信仰耶穌基督的憐憫、慈愛、公義、和平以及聖經的權威,應該是凌駕於所有世間的政治、族群以至於國家的規範才對……」對方竟以一句話迴避他:「這個問題我不予回答。」至此,他們已經認清中國政府的居心,他們就是想以此行安排來籠絡台灣原住民的心,但他們的手段卻是粗糙且卑劣。最後,雙方不歡而散,「第六天」時,大部份的團員就決定結束此行,提前回台。

 

未完待續

 

邱斐顯,《想為台灣做一件事》作者 

http://www.books.com.tw/exep/prod/booksfile.php?item=0010486824 


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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